许源在理解“电极化强度P”与“电位移矢量D”的关系，以及它们如何从微观的偶极子模型推导出来时，遇到了点障碍。他低声问徐嘉庆。

徐嘉庆放下手中的《热力学》教材，在草稿纸上画出了介质内部和外部的电场线，以及极化电荷的分布，然后用简单的矢量公式清晰解释了P和D的定义及其物理意义。

“D场的好处在于，在具有某些对称性的介质中，它的散度只由自由电荷密度决定，与极化电荷无关，处理边界问题更方便。”

“所以D是一个辅助场，为了简化介质中高斯定理的形式？” 许源恍然。

“可以这么理解。但它在描述电磁波在介质中传播时也有重要作用。” 徐嘉庆补充道。

解决了这个难点，许源感到顺畅了许多。接着，徐嘉庆在理解“熵是态函数”以及“不可逆过程导致熵增加”的微观统计意义时有些困惑，许源则尝试用“微观状态数”和“热力学概率”的初步概念，结合简单的模型（比如气体自由膨胀）帮他建立直观图像。

他们就这样，在安静的图书馆里，低声交流，互相解惑，将第一天庞大而艰深的新知识一点点消化、吸收。

二月十二日，周三。迎来了《计算物理（二）》的第一堂实验课。本学期的主要内容是“偏微分方程数值解进阶”和“蒙特卡洛方法在统计物理中的应用”，编程难度和理论深度都显著增加。

第一次上机，任务是实现“有限差分法求解二维泊松方程（狄利克雷边界条件）”，并可视化电势分布。这需要处理二维网格、大型稀疏线性方程组的求解（如用逐次超松弛迭代法SOR）、以及边界条件的设置。

两人再次搭档，徐嘉庆负责核心的迭代算法设计和收敛性判断，许源负责网格生成、边界条件处理和可视化部分。机房里键盘声密集，讨论声低而急促。调试过程依然充满挑战，尤其是在处理不规则边界区域和加速迭代收敛时。但他们配合默契，一个负责逻辑，一个负责实现和优化，在一次次报错和修正中，最终让程序跑出了合理的结果，屏幕上显示出由电荷分布产生的、平滑变化的电势等值线图。

虽然只是最基本的问题，但亲手“计算”出一个经典的物理场，这种从方程到可视结果的实现过程，充满了成就感。

周末，他们没有立刻投入高强度的学习，而是给了自己一个短暂的缓冲。周六上午，一起去听了物理系举办的新学期“学术沙龙”，主题是“量子计算硬件前沿：从超导量子比特到离子阱”。

报告人是一位从事相关实验研究的青年研究员，报告充满了最新的进展和技术细节，虽然许多内容超出了他们目前的知识范围，但那种站在科研最前沿的感受，依然令人心潮澎湃。报告后，两人在去食堂的路上，就“退相干时间”和“量子门保真度”哪个是当前量子计算更关键的瓶颈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周日下午，他们恢复了图书馆自习。但在完成了本周的复习和预习后，许源从书包里拿出了那个寒假里徐嘉庆给他的、装着曜石书签的深蓝色丝绒小盒，推到他面前。“这个，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寒假……谢谢你。”

徐嘉庆看着那个熟悉的小盒子，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微微泛红。他打开盒子，里面是那枚一模一样的黑色曜石书签，温润的质地，银丝镶嵌的“格物致知”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拿起书签，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石头表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我也有一个。”

“我知道。” 许源笑了，从自己正在看的那本《电动力学》教材里，拿出了另一枚书签，在他眼前晃了晃。“正好，一对。”

徐嘉庆看着那两枚并排放在一起的、几乎完全相同的书签，又看了看许源带笑的眼睛，脸上那抹红晕渐渐蔓延到脸颊。

他没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书签收好，放进了自己《理论力学》教材的扉页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许源，眼神清澈而专注，用很轻、但足够清晰的声音说：“……新学期，一起。”

“嗯，一起。” 许源点头，目光温柔而坚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灯光次第亮起，将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投在宽大的书桌上。新的学期，新的课程，新的挑战，如同窗外尚未消融的春寒，料峭而真实。但他们的心中，充满了迎难而上的勇气，和彼此扶持的温暖。学海无涯，道阻且长，但幸好，有志同道合者，可以并肩，可以共勉，可以在这条追寻真理与智慧的路上，相携而行，直至星海。

清华园的春天，正在寒冷的土壤下悄悄孕育。而他们年轻的学习生涯，也在这早春的寒意与希望中，展开了崭新而充满无限可能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