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九日,清晨五点十分。紫荆操场笼罩在朦胧的晨霭中。尖锐的哨声撕裂了宿舍楼区的宁静,紧接着是教官用扩音器传来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吼声:“全体集合!五分钟!操场列队!”
沉寂的宿舍楼瞬间“活”了过来。纷乱的脚步声、开关门声、急促的呼喊声在各楼层炸开。许源几乎是听到哨声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前一晚设定的闹钟还未响起。三年的竞赛和备考生涯早已将他的生物钟打磨得精准无比。他快速起身,套上昨晚就已准备好的迷彩作训服,蹬上胶鞋,扣上腰带,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对面上铺的山东室友还在手忙脚脚地系鞋带,嘴里嘟囔着“我的帽子呢”。
“桌上。”许源头也不回地提醒,同时将被子快速叠成勉强方正的模样——内务检查是军训的一部分,虽然此刻时间紧迫,但习惯使然。他抓起军帽和水壶,冲出宿舍门。走廊里已是一片兵荒马乱,新生们像出巢的工蜂,向着楼梯口涌动。
清晨的空气带着北方初秋特有的凉意,吸入肺腑,让人精神一振。紫荆操场上,迷彩服的绿色方阵正在迅速聚拢。各连队的教官站在队列前,神情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慌乱涌来的新生。
许源快速找到自己所在的“三连”位置,在排尾站定,调整呼吸,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他就在斜前方不远处的队列里看到了那个熟悉挺直的背影。徐嘉庆也已经到了,正微低着头整理作训服的袖口,动作一丝不苟,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心有灵犀,徐嘉庆也在这时微微侧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又各自移开,归于队列的平静。但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换,足以传递确认和安定。
“立正——!” 教官的吼声炸响在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瞬间挺直脊背,目视前方。三连的教官姓李,皮肤黝黑,眼神锐利,肩章上的两道细杠显示他是位二期士官。他缓缓踱步在队列前,审视着每一张还带着睡意或紧张的脸。
“从今天起,接下来的十四天,这里没有大学生,只有兵!”李教官的声音不高,但极具穿透力,“在这里,我说的话,就是命令!你们的任务,就是服从!听明白没有?!”
“明白!”稀稀拉拉、参差不齐的回应。
“我听不见!你们吃奶的劲呢?!”李教官骤然拔高音量,“听明白没有?!”
“明白!!”这一次,吼声整齐了许多,带着被震慑后的紧绷。
“很好。”李教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第一个命令,军姿,半小时!让我看看你们的骨头有多硬!”
清晨五点半,军姿训练开始。要求简单到苛刻:脚跟并拢,脚尖分开约六十度;两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上体正直,微向前倾;两肩要平,稍向后张;两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拇指尖贴于食指第二节,中指贴于裤缝;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颌微收,两眼向前平视。重心落于前脚掌。
时间在静止中变得粘稠而缓慢。汗水从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下,痒得像有小虫在爬。后颈的肌肉开始僵硬,小腿的腓肠肌传来酸胀感。阳光渐渐升起,驱散了晨雾,温度开始攀升。许源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教官所教的“重心前移”技巧上,用前脚掌支撑身体,这样可以稍微缓解小腿的压力。他用余光能瞥见斜前方的徐嘉庆,站得如同一杆标枪,纹丝不动,只有喉结在吞咽时极轻微地滑动一下。这给了他一种无声的鼓励和较劲的心理。
上午七点半,早餐时间。半小时的军姿只是开胃菜。早餐是简单的馒头、咸菜、鸡蛋和稀饭,在食堂快速解决。没有座位,很多人蹲在操场边或食堂外的台阶上狼吞虎咽。许源和徐嘉庆在人群中短暂地碰了头,各自端着饭盆,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腿怎么样?”徐嘉庆低声问,咬了一口馒头。
“还行。你肩膀?”许源喝了口稀饭。
“绷着。”徐嘉庆言简意赅。两人都没再多说,抓紧时间补充能量。接下来的训练只会更严酷。
上午八点,队列训练正式开始。稍息、立正、跨立、停止间转法、蹲下与起立、敬礼与礼毕……每一个动作都要分解练习,定形,追求极致的整齐划一。李教官要求严苛,一个向左转的动作,可能因为排面不齐、靠脚无力、节奏不一而被反复操练几十遍。
“腿绷直!靠脚要有力!啪!要听到声音!”他的吼声在操场上回荡。汗水早已湿透了迷彩服的内衬,紧紧贴在身上,闷热难当。阳光越来越烈,地面蒸腾起热浪。
许源在“齐步走”的摆臂训练中遇到了麻烦。他的手臂总是无法保持在同一高度,尤其是左手,会不自觉地偏低一些。李教官鹰隼般的眼睛立刻盯上了他。“第三排倒数第二个!出列!”
许源心头一紧,出列,站到队列前。
“手!手!我说了多少遍!前摆肘部弯曲,小臂自然向里合,手心向内稍向下,拇指根部对正衣扣线!”李教官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但压迫感十足,“你摆的是什么?软绵绵的像面条!重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