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你们是外邦的，不然以你们的模样，往麦田里一站，姑娘们怕是要比收割还忙。”老板娘这句话是实打实对他们外貌的夸奖。

“您过奖了。”里安有些不好意思，这夸赞实在是让人臊得很。

“不夸张，都是实话。但是我可要提醒你们了。”老板娘用布擦了擦手上的水，接着说，“我们这儿，除了那个怪物，镇子边上还有个疯子，就住在草地上，守着个破羊圈，那家伙你们也尽量别去招惹。”

“其实真要说怪物，我看那个疯子才更像，从我曾祖父在世的时候，他就在那儿坐着了，这都得有多少年了……”意识到自己有些多嘴了，老板娘赶紧把嘴闭上。

“嗯，好的，我们会注意的。”里安应下。

“对了，广场上的石像是什么？看着像是日轮，是这里的信仰吗？”他没有紧咬那个话题，而是换了个方向。

艾维斯听到他这么问，吃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看着老板娘，等着她的答复。

“害，那玩意儿。”老板娘忙完了手头的活儿，坐了下来，专心和他们唠嗑，“老早之前就在了，真要算起来，估计跟那疯子是一个年代的。”

“确实是很久很久以前，祖辈们信仰的对象。”她找了点坚果吃，顺带分了些给里安他们，在里安和艾维斯道谢的时候，摆了摆手，“太阳嘛，就像月亮一样，受到人们的追捧是很正常的。”

果然是日轮，里安在心里想到。

既然这里曾经存在过信仰……

艾维斯此时开口道：“没有专门安排人去修理它吗？”

“有什么好修的。”老板娘的视线开始扩散，陷入往日的沉思，“都已经没人信奉了，破了也好，烂了也罢，又有谁在意呢。”

“不管我们信还是不信，太阳还不是照常升起，月亮也会如期落下。”她叹了口气，把剥开的坚果仁丢进嘴里，“过好自己的日子，安安心心地活着就行。”

“那石像代表的，是……最初的太阳吗？”里安试探着问道。

他想起了奎妮说过的话，那是她母亲曾经信仰的神明。

“你们知道的还真是不少。”老板娘看着里安，她的目光里分明藏着故事，“没错，不是那神王的儿子，那欺世盗名之徒，而是真正的太阳，最初的辉光。”

“我祖父曾经说过，那是一位慈爱悲悯的神，他的光芒让生命有了色彩。”

“不过，他却在人们最需要他的时候，背弃了所有人。”

“当那泯灭生命的太阳轨迹割裂大地，他抛弃了所有的信徒，任由信徒们自生自灭。”

“那场灾难，死了不计其数的人，也是我们所在的这片土地与明光大陆分开的原因。”

“当然，明光大陆后来改名成余光大陆。”

“在那之后，愤怒的人们举起了铁锤和榔头，砸烂了为他塑造的像。”

里安在脑海中整理着这些信息，说道：“我看见那个男孩儿，也就是您所说的怪物，正在尝试修复那座石像。”

“他可能是天真地相信了那个谣传吧。”老板娘不以为意，语气中带着些得意，在她看来那种说法只有傻子才会信。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谁的嘴里说出来的。说是谁能把那座石像修好，那位神明就会归来，并且实现他一个愿望。”老板娘吃完了坚果，拍了拍手，掸去手上的碎渣，“这种鬼话，谁会信。”

里安抿着唇，可那个男孩就信了。

也许这些故事对成年人来说十分幼稚，甚至可笑，可对天真单纯的孩子来说，却是渴望牢牢抓住的东西。

他应该，有着很想实现的愿望吧。

里安吃完饭，见艾维斯也搞定了，他不急着回房间，白天睡了一天了已经。

虽然通过老板娘的话，大致知道了小镇的情况，但那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具体情况还需要多方面探查。

他打算再去看看那个男孩。

“走吗？出去走走。”里安对艾维斯问道。

艾维斯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起身等他一起。

走出麦酒屋就能够感受到微风拂面了，春天大约是真的来了，那种让人舒坦慵懒的感觉，好像拿一把轻质小锤，慢慢敲打着每一寸骨节。

月光真是亮眼，亮如白昼，让人几乎能够清晰地看到地上车辆留下的辙迹和部分牲畜的脚印。

往远处看去，橡树抽出了红褐色的嫩芽，去年残留在枝干上的枯叶随风飘落；山毛榉的树皮更加鲜亮，新叶展开如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