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瓦雷斯城邦最厉害的一位骑士,他骁勇善战,锄强扶弱,很受城邦公民们的爱戴。作为城邦的脊梁,遇到危险,他总是冲在第一个。
当奎妮对父亲说出自己要成为骑士,继承他的衣钵时,她还记得父亲不仅仅是气愤和反对,还说了一段味深长的话。
“成为骑士,需要肩负无比沉重的责任,不仅要具备奉献精神,还要明白生命的厚重。”
“骑士的命,要比每一位公民都轻贱。我们受他们爱戴,理应站在他们身前,以守卫者的姿态。”
“爸爸不希望你成为骑士,那会受伤,会流血,会痛,还会留疤。”
“女孩子留了疤就不好看了。奎妮只要好好长大,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那时候她还小,年幼的她还不能完全懂得这些,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有实现梦想的能力,担不起骑士的名头,只是一味地哭着、闹着,说着自己想要去做的事。
父亲虽然嘴上不同意,百般阻挠,但被她闹得烦了也会折根树枝塞进她的手里,然后趴在地上让她当战马骑。
一个国王,为了心爱的女儿做到这种地步,没有人知道他的爱究竟有多深沉。
如今这份爱彻底地逝去了,变成了一地的尘土。
奎妮没有哭闹,没有哀嚎,只是平静地坐下来。她拿来奎扎利的头盔,捋起那些尘土,一把一把地往里面装着。
最终,她抱着那个装满尘土的头盔,走到里安他们旁边静静地坐着,等待他们的伤口修复完全。
艾维斯和里安慢慢恢复过来。
里安没有第一时间关注自己的腰,而是伸手去,轻轻戳了戳艾维斯袖子豁口里的皮肤,通过艾维斯的神情,确定那里已经充分愈合了。
他的动作弄得艾维斯一激灵,作为报复,艾维斯摸了一把他的腰。那光滑的皮肤惹得他忍不住暗自搓了搓手。
“还疼吗?”艾维斯问。
他清楚那样的伤口,不是一句疼就能概括的。
“还好,我已经好全了。”里安在他摸到自己腰的时候,站起了身子,刚好看到奎妮坐在他们旁边,目光看向远处。
在那个方向,黑松林的灰雾慢慢淡去,女妖们都已经离去。
看上去,死亡已经离开了这片被诅咒的土地,通过卷走生命的方式。
里安才反应过来战斗已经结束了,他和艾维斯由于视角问题,都没能看到发生了什么。
奎妮对上里安担忧的眼神,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是奎妮……还是,奎扎利?”里安问。
模样看起来像奎扎利,但气质和神态上,他总觉得这是奎妮。即便穿上了奎扎利的盔甲,那盔甲武器洞穿的裂口处遮挡着的,还是她先前那条裙子的布料。
“奎扎利……她……已经回归女神的怀抱了……”奎妮用苍白起皱的唇说道。
那盔甲原本散落之地早已空无一物。
一时间经历太多,奎妮整个人有些憔悴。她站起身来,像是顷刻间就要消散在风中。
“走吧,城邦还有许多事需要收尾。”知道里安他们没事,奎妮没有再迟疑,一手抱着头盔,一手拿着锈剑往外走。
里安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身影,面色凝重。
他的白袍是神父给的,他也只知道那是可以用来改换身份的工具,并不了解它还具备治疗伤口的作用,想来那也是神父留的后手。
要不是有那件衣服,他和艾维斯两人恐怕也已经走到终点。
在里安还在出神的时候,艾维斯揉了揉他的脑袋。里安的腰被斩开一半的画面,还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一刻的阴影让他必须不断揉搓里安的头发,感受着手心丝丝缕缕柔软的触感,才觉得踏实。
安心之后,艾维斯弯下腰把里安拦腰抱起,跟在了奎妮的身后。
里安看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双脚,也明白艾维斯为什么要抱着自己出去。本能的害羞让他有些想要反抗,但都被艾维斯控制住了。
艾维斯一手钳制他的双手,一手紧揽着他的脚,里安没有一点儿反抗余地。
报丧女妖们真的都离去了,黑松林变成了一片普通的林子。不过,谨慎起见,艾维斯还是等出了林子后才撤掉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