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里安那声“哥哥”回响在艾维斯耳边的时候，他都觉得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心脏上拂动，诱发心底的悸动。

也正是这种感受，让他明白，葵纳奇当初说的“里安是个天生的吟游诗人”，这句话有多么确切。

他见里安没有退让的趋势，下巴一直抵在自己肩膀上，也没有驱赶，等他腻味了自己离开。

里安心里莫名地涌起想要去蹭一蹭艾维斯脸颊的冲动，但只要一想到之后两人会多么尴尬，他就立刻止住了那逾越的行为，顺势挪开脑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下楼去吃饭，顺便让里安完成早上的演奏任务。

再一次来到城堡，这里依旧是那样破败，穹顶的大洞也没有什么变化，奎扎利还是在老位置，靠着城堡内一根立柱坐着。

这回她没再戴着那顶锈蚀的头盔，而是把它放在了旁边长了些许青苔的碎石块上。她似乎去做了清洗，脸上先前的血迹已经消失，整个人的状态比先前也要好上许多，只是双眼依旧紧闭着。

直到里安他们走近，那双绿色的瞳孔才允许光芒进入。

“法院消失的原因找到了吗？”这话当然是在问艾维斯。

她居然难得有闲心关注这些问题。大概是满月之夜将近了吧，总是隐约有一种预感，这次或许就能彻底和这个世界告别了。

奎扎利捡起脚边的剑，手指揉搓着剑身，眼中尽是释然。

她再也不想背着沉重的盔甲战斗了，这把爬满锈迹的铁剑也早该休息了……

“还没有。”艾维斯回答道。

目前也只能寄希望于，从黑松林挖掘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奎扎利的视线经过里安，而后落在了他手上。虽然药膏很管用，但也没好得那么快。

“你去了黑松林。”奎扎利的语气十分笃定，“你的手上有女妖们啃食过的痕迹。”

“啃食……”里安听得一激灵，“那种传说生灵，不都是以人形走动的吗？”

艾维斯的眼睛闭上了一会儿，回想着自己进入松林后，耳畔不断回荡着的尖锐恐怖声音，“它们的状态，似乎不太一样。”

奎扎利点头，肯定了他的看法。

“那是些报丧女妖。”奎扎利也只能说出自己知道的部分。

报丧女妖们为什么围绕着黑松林打转，她也不清楚。也许是那里面死的人太多，也许是想引诱更多人前去送死。

“教会没派人去处理吗？”里安问道。

按理来说这么大规模的女妖事件，作为神职人员应当尽早着手处理。唱诗班的祷词应该不至于不起作用。

“教会？”奎扎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们巴不得那片林子一直都在，那样商队绕行就可以多设一些关口，多收一些过路费。”

“教会里现在住的都是商人，没有商人会和钱币过不去。”

奎扎利把剑丢到一边，铁剑砸到石头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嗡鸣。

“如果法院还在，王室也在……”里安不禁感慨。

“是啊，那样的话，教会里的那群老东西可就有得头疼了。”奎扎利也忍不住畅想了一下，但很快思绪又回到现实。

“你们这次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们想了解黑松林的情况，或许和当年法院的倒台有些牵扯。”里安如实说道。

“城邦法院的倒台并没有那么简单，依照残留的记录，当年所有在职人员都莫名消失了。”艾维斯补充道，他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话，“在一个满月之夜。”

这一点之前他没和里安说，搞得里安也有些惊讶。

“或许吧。”奎扎利没有否认他的观点，“毕竟教会那群疯子，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她打趣道：“看到屋顶上那个大洞了吗？”

“当年教会为了威吓我，派人炸的。”

她还记得那群疯子的嘴脸，他们站在城堡外，看着她被压在碎石下，或是不断言语讥讽，或是捧腹大笑。

等她被卫兵拖出来后，更是扬言，如果她不老实，之后奎妮也会遭受同等的待遇。

“这些教会人员，怎么能如此地无耻。”里安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奎扎利，她的坚强已经超出了里安的想象。

最终也只能叹息着，表达对教会行为的愤慨，“放在门萨，他们早就被处刑了。”

不仅要被剥夺神职，还得被抹去公民身份，赶出门萨。严重的，像这种威胁到个人生命的，甚至可能被判处死刑。

“醒醒吧，这里是瓦雷斯。”奎扎利很高兴他能有这种见解，没有和那些昏昏度日的城邦公民一样，“都过去了已经，作为当事人的我，都快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