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股寒意骤然爬上席炽星的心头。
他甚至顾不上脑海中仍在翻涌的纷繁情绪,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你要做什么?”
符峦溪没有回答。他随着席炽星的动作后退了一步,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左侧领口,猛地向外一扯。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领口被生生撕开,大片胸膛暴露在空气中。
符峦溪的一只手已经探向胸口,指尖准确地扣住了连接伤口的几缕血红色细线。
席炽星的脸色倏地变了,暴怒的情绪撕碎了他平时那副温润从容的假面,几乎来不及思考便朝符峦溪的方向冲过去。
“蠢货,你在做些什么?!”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显露出如此明显的失控。
这句话在符峦溪耳边炸开,炸得他心跳都快了几分。他却浑不在意,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足够反击的把柄。
席炽星越是着急,他便越发确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这一定就是解除契约的方法。
符峦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笑。随后手指骤然发力,那几缕血红色的丝线被他狠狠扯了下来。
剧痛几乎在同一瞬间贯穿全身。
仿佛一块心头肉被硬生生从心脏深处剥离,连带着血肉和灵魂一并撕扯开来。
符峦溪的身体猛地一颤,面上的血色顷刻间褪去。
可他却笑出了声。
不仅没有停手,反而笑得越来越畅快。
疼痛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被压抑已久的仇恨。
那些曾经遭受过的屈辱、伤害与束缚,在这一刻重新涌上心头,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浪潮,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彻底冲刷殆尽。
席炽星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契约反噬的力量骤然爆发。
席炽星浑身一震,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随之晃了晃。
他伸手抓住符峦溪的一只手臂,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当场跌倒。
他惨白的嘴唇张了张,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掀起波澜,汹涌着难以置信,目光落在符峦溪脸上,像是要质问眼前人。
可还没等他开口,心脏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席炽星不受控制地抽了一口气。
有什么东西刺入了他的胸膛。
符峦溪不知何时已经将另一只手探入他的腰间,取出了那把匕首。
锋利的刀刃深深没入席炽星的胸口,血液顺着刀身缓缓溢出。
符峦溪仰起头,瞳孔中闪现不正常的幽蓝,脸上还挂着那个畅快至极的笑容。
那笑意里掺杂着积压已久的怨恨,甚至隐隐透出几分近乎疯狂的快意。
然而不过一瞬,他脸上的表情便轰然崩裂。
胸膛处隐隐透出几分湿润的感觉,熟悉的剧痛袭来。和刚刚扯断丝线时的痛感完全不一样,那是有什么东西刺入心脏时,才会产生的疼痛。
这样的疼痛,符峦溪曾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深切地体会过。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缓缓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膛
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了,转而触摸上了胸膛处的伤口。
一时间,地下停车场被杀死的记忆灌入脑海中,深深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符峦溪抬头看着席炽星胸口插着的那把匕首,血液依旧不停地从刀刃和皮肉间汩汩渗出,他抖着手想要伸手去碰一碰对方那处伤口。可席炽星却浑身一僵,后撤一步躲避了他的触碰。
符峦溪的手无力地垂下了,摇摇晃晃的身体似乎有些支撑不住。
他低下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上那片血迹。
似乎是被那刺目的红晃了眼,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轻轻甩了甩脑袋。
共感没有解除。
符峦溪第一次觉得,席炽星说得对。
他确实是蠢货。
“他竟然……骗我……”说完这几个字,符峦溪像是再也坚持不住,眼睛一翻,整个人向后栽倒。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恍惚间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
席炽星在看到符峦溪不住地向后栽倒时,还是伸手将人捞进了怀里。避免了对方与冰冷坚硬的地面亲密接触,酿成两人同时昏迷的惨剧。
他垂眸看着怀里失去意识的人,眉心骨一阵抽疼。胸膛处的伤口也因为他刚才接人的动作,传来一阵细密连绵的刺痛。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或许是因为符峦溪太过虚弱,下手时竟偏了方向,没有真正伤及要害。
所以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而不是随对方去见阎王。
想到这里,席炽星低低吐出一口气,抱着符峦溪缓缓跪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