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维变得混乱。

在闪光般掠过的暖黄灯光与冷白光点中，眼前一切景象像是退潮般远去。随着体内，从足底迅生长延升的实质物体挤开，隔绝了林昭阳的所有控制权——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长出了第二个灵魂。

“她”张开了唇，声音像是从骨骼中震动被林昭阳感知，熟悉又格外陌生：

“做得很好。”

“尊敬的侯爵大人！”胖女人将只剩下一滩血渍的银盘随手放在一旁桌上，诚惶诚恐地跪下，语气因激动而颤抖，姿态尊敬不已。

所有人再一次朝她朝拜跪下。

“林昭阳”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双手微抬，像是挣脱纸片一样轻易崩开了那道道连同腿部的结实麻绳。

随着“她”起身走动，林昭阳得以用一种全新的视角察看四周景象，像是在通过VR眼镜进行全息游戏，眼睁睁看着自己姿态随意地走到墙边察看一幅幅画像。

“我说过，”视线停在那副“艾伦为查理喂奶”的画像前，她看见自己的手指点在查理苍白的脸上，“祂不喜欢女性躯体。”

“计划出了一些纰漏，”画面外，胖女人的声音听着有些紧张，她语速极快地补充：“但她已经死了。我们马上就能为王换一副新的躯体。”

抚摸画框的手垂了下来，视线转向了软木板上的照片和文字：“别逼得太紧，我喜欢这具身体。”

“她”说着低头看向那双素白的手，语气听不出情绪，“只可惜，太难……”

话音未落，体内那道极强的争夺意识几乎是在用尽全力冲撞祂的灵魂，脑中愤怒的女声回荡，格外清晰：

“从我体内滚出去”

是的，太难控制她的灵魂了。

祂眨了眨眼。这具东方躯壳看似寻常，灵魂却异常坚韧，更麻烦的是，维系祂的存在于此需要消耗远超寻常容器的能量。刚才那点祭品，不过是杯水车薪。

如祂所想，下一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知到自己的力量如同戳漏的沙袋，迅速从四肢百骸流失，能够控制的范围越来越小。

那股属于林昭阳本身的意识如同涨潮的海水，凶猛地夺回属于她的领地。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再次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