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接触不良地闪动。
野山淳一仰头望着天花板,深青色的眼眸仿佛见不到光的死寂,小心翼翼背起森林太郎学长,不愿看见周围他在乎的一切特别是学长沾染上半点恶心脏污的沥青。
只是……
客厅已经沦陷。
放眼望去一片沥青沼泽。
吞噬了野山淳一的双腿还不够。
无论野山淳一怎么努力抬高背起森林太郎,逐渐双腿失去知觉,却绝望地发现那些源源不断融化的沥青,会从他身上蔓延到森林太郎学长的身上。
当看到沥青逐渐蔓延到森林太郎学长的鞋子、脚腕以及……
仿佛要从下至上将学长吞没。
野山淳一感到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深深绝望,拖着沉重的脚步,拼尽全力背着森林太郎走向卧室。
紧闭的卧室门。
阻挡着沥青的吞噬。
那里还没沦陷。
野山淳一咬紧牙关,想在最后的时间将学长放到安全的地方,至于他自己不要紧的,反正不是第一次被沥青吞噬。
虽然被吞进去沥青的世界,很恶心。
但或许是因为异能是他身体里冒出来的。
就算进入没有任何氧气的沥青世界,他也不会死。
但森林太郎学长不行。
野山淳一无法想象学长留在沥青的世界,留在任何氧气和生机都没有的荒芜世界。
光是想到学长会被一点点吞噬生命,野山淳一就感受到无法言喻的巨大恐惧和愧疚。
他自己被如何折磨都没关系,但是学长不行。
学长是无辜的。
全都是他的错!
然而,野山淳一并不知道异能是他的心灵体现。
自己越是恐惧,越是情绪失控,异能也会因为失去主人的理智掌控,变得越发狂躁失控。
他只是一味的觉得异能的出现,就是故意折磨他,摧毁他的。
特别是现在不仅摧毁他。
可能还会连累学长。
甚至可能害死学长。
野山淳一睁着布满血丝的深青色眼睛,浑身颤抖着,却发现离卧室短短的几米距离变得无比漫长。
回头一看。
沥青已经蔓延到森林太郎学长的腰上。
野山淳一顿时红着眼,咬牙绷紧,拼了命拖着两个人沉重的身躯,在沥青的泥潭中步履维艰地一步又一步缓慢艰难行走。
如此无能为力。
野山淳一从来没有这么切身感受到,自己就是一个废物!
他不知道能否在沥青完全吞噬学长之前,将学长送到安全的地方,甚至……打开房门后,是不是又一个早已被沥青吞噬的绝望世界。
他全都不知道。
野山淳一只是奔溃地红着眼,望着伸手也触不到的希望之门,走投无路祈祷低哑喊道。
“不要——不要带走学长——”
“学长是无辜的,他只是误入而已,求求你、求求你们——求求这世间任何神明,求你了我的异能——”
野山淳一痛苦卑微地弯下腰,眼角湿润。
几乎想跪在地上。
“是我的错。”
“你们可以缠着我,但不要伤害学长。”
“是我讨厌异能,你们就算要折磨我,毁了我,我也心甘情愿,但就这么一次,放过学长吧——”
野山淳一红着眼眶,带着哭腔哽咽说道。
在心里绝望喊道。
——我接受你们的折磨。
——只求你们放过学长,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全部接受!
——只要学长能平安无事!
野山淳一无比痛苦地低下头,紧紧闭住的眼睛仍然有大颗的眼泪落下,鼻子都红了,依旧埋头背着学长往前走。
心里却做好要是学长死了,自己也要陪着学长一起走的打算。
他不能让学长那么孤独地离开。
反正他早就孤身一人,没有至亲,也没有任何真正的朋友,被异能连累得孤身一人。
如今。
他的异能可能还会害死学长。
与其。
以后他可能过着逃亡的人生,被异能拖累得终日惶恐,迟早也会被人发现学长的死亡失踪与他有关。
不如,就这么陪学长一起离开算了。
反正他也受够了这种日子。
因为异能不得不躲躲藏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生怕自己沦为社会的异类,甚至做噩梦都会梦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
不是作为医生。
而是一个做实验的器材。
野山淳一闭着眼睛哭,都想好自己该怎么死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沉重的脚步变得轻松,汹涌的沥青在为他让路。
自从他打心底一声接受异能,哪怕是异能的折磨。
异能也因他的心境变化而改变。
只是一味地埋头走着。
直到。
一头撞上大门。
“咚——!”
野山淳一木楞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卧室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