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很熟,就像身上绑着石头往水下沉。
贺逆进店,老板要招呼他,被他嘘的手势叫停。周遭嘈杂声音起起落落,本就饭点,多上他这点动静,对言镂来说也构不成威胁。可还是下意识担心吵到他。
言镂转醒,整个人懵圈,看着贺逆的脸。
“怎么了?”贺逆轻声问。
摇头,言镂伸手想摸摸他,中间隔着桌子,贺逆只好撑起上身凑上前。
“怎么不坐我旁边?”言镂问。
贺逆没细想这问题,或许下意识想到言镂会不喜欢。笑一笑以作回复。
许久没来,再踏进岩浆那房子,却感到没有丝毫变化。
似乎连吹进来的风都一如往常,一样的悄无声息。似乎进到这里,就要保持谨慎。
真是没点生活气息。
他俩下了公交走过来的,离这儿一个路口远,路边有爆爆米花的老太太,言镂照顾人家生意买了一包米花。吃了两口,感觉一嘴的灰,不肯吃了。贺逆也不爱吃这玩意儿,只是拿在手上没地儿搁。
言镂往后院瞅了瞅,记得这儿有猫还是什么别的动物来着。
左瞅右瞅没看见,一回身,和一只黑灰相间的小猫相互吓一跳。
“哎,跟你学校那只好像。”言镂说。
“那就小梨花二号。”贺逆说,刚一蹲下,小猫就优雅踏着猫步走近了,往他腿上蹭一蹭,脖子一抬,像在示意可以投喂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言镂拿手机拍视频,这才猛地看见贺逆耳后有个小伤口。不明显的一条口子,凝血不久,疤都没结。
他刚要抬手碰一碰,贺逆似有察觉,躲了躲:“骑车没注意,被树枝划了。”
“啊。”言镂应。
“打情骂俏到人家屋里来了。”岩浆的声音突然响起,言镂才看见岩浆穿着个睡袍似的东西倚靠着门框,手里端着杯子。
贺逆站起来,岩浆打量了两眼,问:“你对象?”
言镂猛地僵住,还没人这么问起过。
贺逆刚要讲话,言镂开口了:“对啊,怎么着。”
岩浆摊手。
小猫啃米花啃得投入,米花倒出来,撒了一院子。
岩浆看着猫,皱眉,又露出很轻易的笑:“谁让你俩来的?”
“还需要申请啊?真以为你这儿什么高雅之堂了。”言镂说。
岩浆往回走,上楼。
言镂拉着贺逆跟上去。
一屋子的画,柔韧的画纸铺得到处都是。连成片,就像一艘船。
角落有几幅油画,风景画,言镂一眼看见了那幅在酒吧见过的红绿漆门。当真加上了两个小孩儿一个大人,聚在窗前打望着。不过小孩手里没拿烤肠,是串糖葫芦。
贺逆看了眼言镂,言镂有点心虚,眨眨眼走开了。
也没什么准备,对付岩浆这种人,什么准备都派不上作用。言镂又想起岩浆说每天除了画画,别的什么都不干。
哎,随便看看就走吧,言镂想。他的职责已经尽到了。
“一会儿有人送蛋糕来,一块儿吃吧。”岩浆说。
“什么蛋糕?”言镂问,有种不祥预感。
岩浆却坦荡:“今天我生日。你俩这都不知道,就这么空手上门了?”
言镂当然有一万句辩词,他为什么要知道岩浆生日,他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吗,还得准备礼物啊?
不过言镂还是没还嘴。
贺逆坐在沙发扶手,看着岩浆的画,那些浓墨重彩肆意泼洒的画面,冲击力很强。贺逆想碰一碰又缩回手。
噔噔噔,手机响,岩浆接了,到窗边给那外卖员指路。
是个黑巧蛋糕,上边一个丘比特,高傲举起射箭。
言镂看一眼贺逆,贺逆点点头。
正准备切蛋糕呢,岩浆手机又响起。
岩浆看了一眼就挂掉。又响,又挂。
这才不耐烦一边戳着蛋糕,一边躺进沙发:“有完没完?”
“花一会儿送到,还有一些我从国外带回来的画材。”那边讲。
“嗯。”岩浆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兴趣。
“小岩,生日快乐。”那边讲。
岩浆仍是戳蛋糕,却不往嘴里送了:“别这么叫,我三十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