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策划:“能跟您买一套衣服吗,我还挺喜欢这风格的。”
“噢!新人福利,挑一套送你吧。”策划说。
“不不不不不……”言镂摆手。
摄影师听见,搭话:“这套吧,很适合你。”
言镂拎着衣服笑:“谢谢姐。”
不用花钱最好,钱还有别的用处。
衣服搁在门外,言镂说:“自己拿。”
贺逆没回音。言镂站了站,还是拿进去。水线从发丝滴落,背脊上流淌成河。贺逆腿长得离谱,腿肌漂亮,修长而柔韧。不枉每天早上蹬几公里自行车。老自行车就是练腿啊,这练得肌肉都分层了。
贺逆转过身,言镂吓一跳,猛地心脏收缩,衣服抛过去,言镂蹿出门来。
丢人!好在别的人还有视频要录制,来不及过去看他出糗。
不过贺逆竟然有腰窝、股沟。
言镂摸了摸自己后腰。好像也有。没什么了不起的。
又摸一摸自己□□。
嗯,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贺逆拂帘出来,整个人清爽,散发一阵热气。像白胖胖馒头。
言镂一听见响,拿过自己换洗的衣服挤进去。
贺逆站门口。守着。
破学校,破泳池,单独淋浴都没有。不过景色不错,绿悠悠,蝉鸣悦耳。
言镂换好衣服出来,要去跟策划她们说一声,先回校了。贺逆站树下等。有学生过来搭话:“好巧啊,又见了。”是刚才一块儿撸猫的小姐姐。手里拎了几袋快递,快掉了,贺逆帮着重新码一下。
“谢了。”小姐姐看了眼过来的言镂,“有缘再见咯,拜拜。”
贺逆挥了手,言镂“哟”一声,靠近了,在他耳边说:“死gay还勾搭妹子啊。”
“不关你事。”贺逆压下嘴角道。
俩人脸对脸,言镂笑一笑:“厉害。”
班长大人肯定要回校跟班头解释一番的。言镂回家补觉,累得不行。跟一帮大人周旋,比在操场跑一百圈都累。看来还是道行不够。
脸都笑僵了。言镂抹一点老姐的保湿霜,把林的电话号存进手机。林说有活会想着他的。
林一看就死gay,交过无数对象那种。
风平浪静,逃课的事儿,班长大人一手包办,说他发烧。混过去了。
结果乌鸦嘴应验,兴许泳池太脏,又呛了水,言镂当晚倒真烧上了。
一觉睡醒,心神恍惚,只觉得鼻子出不了气,出的气都是烫的。
老姐没回。他那破手机连外卖都点不了。
够了够手机,给贺逆电话。只响一声就挂了。
贺逆过来敲门,言镂幽幽躺在床上,想,真是好宝宝。可惜了。
而后听见推窗嘎吱,朦胧月光照进来,一个人影跨进来。
15.
言镂很久没许愿。
小时候许的愿,一个也不实现。
想要爸妈在身边,他们却再不出现了。
想要和老姐安生过日子,日子却乱七八糟。
想要……
他什么都不敢想,不敢要了。就这么吧,随便被命运扔到哪里,都好的好的,用腐烂的笑脸迎接每一种安排。
贺逆手背探他额头,手掌扶起他:“啊,吃药。”
从来没人给言镂忠告,从小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也没死。偏偏这时节要闹。言镂偏开头,不睁眼,眉头锁着。
像滚烫炉子,贺逆捏开他嘴,药片投进去。像投币机。
言镂哼一声,把药片吐了。
贺逆很轻在他脸上扇了下:“作吧你就。”
“错了没?”言镂问。声音哑成蜘蛛网。
贺逆又掰一粒:“错了,我错了。”
言镂咽下去,躺倒在贺逆腿上:“我要是死了,你可是疑犯。”
病人的逻辑未免太乱。不过贺逆摸到言镂眼角一粒泪。
感性的爱哭鬼。
贺逆撕退烧贴贴上他额头,言镂捂住不让贴。
贺逆看着头发垂挂在那儿的言镂,手指缴着他屡教不改的中长发。俯下身,贺逆亲一亲言镂手背:“你不会死。我陪你。”
“我很麻烦的。”言镂说,声音更嗡了。
“不会。”贺逆说。
“撒谎。”言镂小声驳回,清一清嗓子,“你走吧,我要睡觉。”
“嗯。”贺逆应,没有动弹。腿麻了也没动,贺逆摸着言镂下巴,感到他还和小时候一样,什么都藏不住。不会处理任何人际关系。只是一味地在外伪装,把在外所感到的所有情绪压在体内,寻找一个突破口。可无论这个突破口是谁,言镂都不满意,从来不相信有一个人会爱原本的他。所以一次次把人撵走。
病好后,老姐才又出现。
言镂没问去了哪里,又是和谁。只是冲着照镜频频梳妆的老姐吹口哨。
老姐:“边儿去,小孩儿。”
言镂伸懒腰,打电话让贺逆出来。过门而不入,非得电话喊,他在楼下等,贺逆穿回自己的衣服,从楼道走出来,有种旧时光扑面而来的感觉:“怎么不穿我送的?”
“送我的?”言镂复原力迅猛,已看不出前两天虚弱喊死的样子,贺逆道,“洗了。”
“喜欢吗?”言镂问,挠后脑勺,有点别扭。
贺逆笑:“嗯。”
言镂感到被冒犯,飞起一腿。
老爸隔老远就喊上了:“儿子,来来来,帮我一把。”
贺逆打眼一看,老爸扛着一袋米,两提礼品盒:“今儿回啊,你也不说一声,都没给你留饭。”
“也没人问我啊,”老爸笑说,“再说我吃过了,在单位吃的。”
言镂早早退离老远,接收到贺逆的眼神,不耐烦地挥手:“去吧去吧。”
贺逆帮着把东西拎上楼很快又从楼道飞出来,换了那套衣服。
言镂:“操,一身衣服穿五分钟,成资本家了。”
贺逆:“走吧。”
“你爸怎么老出差啊?跑长途很赚?”言镂问。
“不一定赚,但离家远点,空气新鲜点。”贺逆道。
天至此聊死,言镂:“走走走。”
东拐西晃,来到银行自助窗口。
一共没赚几百,按一小时一百计费,一共五张。言镂捏在手里数了又数,揣兜里。
贺逆抱臂:“以为你要请客,结果只是让我看看你取钱了。”
言镂:“就这点儿,不攒攒不够花的。”
贺逆:“攒钱干嘛?”
“有用。”言镂道。
念完逃课检讨,言镂精神抖擞,面对郭英莫名赞扬的眼神一笑。
郭英:“前两天生病了?”
言镂:“好全了。谁跟你讲的?”
郭英支吾:“没谁啊。”言镂脾气摸不准。有一点倒是明摆的——不让瞎打听。
言镂拉郭英到楼道:“对不起。”
“嗯?”郭英摆手,“没事儿的。”
“我们分手吧,我不想你委屈,以后还是好朋友。”言镂道,还握着郭英的手,似乎无限温存。
郭英抽出手,转身跑了。
在原地定定站了一分钟,手机响。言镂一看,是林哥。
暂时不想接电话回消息,言镂摁了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