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你动作迅速,出人意料,”梁瑜琪不禁咋舌,“这要是等他故意放出假消息,咱们恐怕还得在赤地转上好一阵子。”
李擒龙合上资料,目光深邃,“孙舜香那边是政治核心,小黑已经去拆弹了,但西菻军需部这个‘毒瘤’,一旦我们强行要进驻,邵总会不会觉得我……”
“会。”乔励走了进来。
梁瑜琪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露尴尬,挠了挠后脑勺:“我先出去了。”
李擒龙嗯了一声,没有抬眼看乔励,仍旧低头翻阅他缴获的东西。
“我在总统府地下密室,找到了娄威宏多年来向星际□□出售厄斯军事机密的通信记录,”乔励将厚厚一沓文件,递交到李擒龙手里,“还有在西菻的地下兵工厂,里面截获了十枚制式战术核弹头。这些核弹头伪装成榴弹的样式,没有被邵武军发觉,现在我已经告知了丁天仇,他拿着情报去核对,很快我们就知道确切的消息了。”
“很好。”李擒龙将文件一收,从椅子上站起来,“乔副总辛苦了。”
“李总,”乔励忍不住跟上,“我是你的副总,可我连你夜袭严虎这种军事行动都不知道。”
“这有什么意外的?”李擒龙转过身,反问道,“你早就窃听过张吉惟,应该很早就猜到了小黑要骗军权,你不还是没告诉我吗?我可是你的主将。”
……乔励咬了咬唇,明白眼下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了。
“我的确早就知道于生澜在扮猪吃老虎。”
“甚至那次投票,”李擒龙道,“你投了他一票,同意他率军去火星煽动分裂,对吗?”
“对,”乔励点头,“如果不装作那么冲动、对火星敌意那么大的样子,孙舜香和张吉惟不会相信于生澜是个白痴。”
“你和小黑早就打配合了,把我蒙在鼓里,”李擒龙冷嗤一声,“你该知道那件事让我多生气。”
“是,如果不是那件事,你不会跟天赐神军分兵……也不会跟我离心,”乔励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可如果你不跟于生澜分兵,孙舜香他们也不会信任于生澜……”
“是你不信任我!你,跟小黑,都不信任我,”李擒龙道,“你们把我当白痴。”
“我们只是需要你配合……”
“配合做一个白痴?!”
“你为什么只生我的气,你根本没有因为这件事找于生澜的后账!”乔励忍不住抬高声音,声音里带着委屈。
“我也不知道!”李擒龙皱眉道,“于生澜果然长成了我不认识的聪明样子,但我没想到就连你……”
这件事他是后知后觉的,当他明白过来以后,甚至水星那边连孙舜香都被拖下水后,他才明白,他孪生弟弟这是演了怎样一出“耀祖”大戏。
而他没想到的是,就连自己的副将,也早就参透秘密,把自己蒙在鼓里。
“假使你一早就知道于生澜要骗取张吉惟的信任,你会跟他闹翻吗?你会另立番号吗?双生子感情一直很好,你的立场谁都知道,如果你悄无声息,难道以孙舜香为人,不会怀疑吗?你根本不擅长演戏,就像从都擎苍一死,你就对我有意见一样,你不会假装。”
“好!那我干脆问你,”李擒龙抱起手臂,扬起头,审视地看向乔励,“都擎苍被杀的那天晚上,伟岸军首领韦又青晚上20点给我发加密通讯求援,为什么我凌晨才收到?”
“……”
“你说啊!”李擒龙怒气蓬勃,狠命一怼乔励的肩膀,把他推得一个趔趄,“为什么?!你是我的副将,我的加密通讯先经过你才到我这里,你却故意给我延迟,导致伟岸军伤亡惨重,灵榕都把自己做成了人/肉炸弹,差点儿死了!而你,眼睁睁看着那一切发生……!”
“因为那是厄斯内战,”乔励道,“我们不该用血肉之躯去平息他们的事端!”
“可我们是军人!”
“A军军人!”乔励强调道,“你别忘了你是第一个响应撤军的将领,假使再过半年娄威宏死了,我们就要从这里撤了,到时候回到水星,你怎么应对你带来的人,没有带回去这件事?为厄斯人而死,多可笑啊!”
“……这二十多年来我们A军在厄斯,吃拿卡要,没少占便宜,”李擒龙皱眉道,“我们该为厄斯保家卫国时,你说我们是A军?”
“你没有占到便宜啊,占到真正便宜的是张吉惟孙舜香,为什么责任要你来付?你别怪我自私,我身为一军将领,无论考虑什么问题,都要先把军队利益放在第一位,这才是我作为副总的职责。”乔励神情严肃,语气愈发急躁起来,“何况韦又青需要这份军功,你知不知道杀掉都擎苍是多大的军功吗?凭借这个资本,他韦又青都可以顶替都擎苍……”
“我不管什么军功不军功的,我就知道我早去两个小时,伟岸军就不会死那么多军人,因为我们有神罚,有你制造的加了毒气的神罚!”李擒龙看着他时,难掩失望,甚至有些错愕,“你知不知道伟岸军死了多少人,他们跟都擎苍的大部队对轰,几乎一大半的士兵……”
“龙龙,”乔励面露无奈,不得不软下语气,打断了他,“身为一个将军,你要考虑的是全军利益,不要那么在乎人命,军功,才是军人第一看重的东西。”
“不,人命才最重要!”李擒龙斩钉截铁地否定道,“你做将军久了,竟然会这么认为,难道你忘了你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了吗?”
“我的确不把自己当作医生,我现在是你的副将!”
乔励一声怒吼,显然也把李擒龙镇住了。
我不用你这样的副将,依旧能打胜仗。
这句话悄悄地从李擒龙心里浮现,但他没有说出来。
二人对望良久,李擒龙转身拂袖而去。
门外站着的都是乔励从于生澜和丁天仇那里借来的精兵猛将,顾景戎、郑业成、苏宁和陆离、项凌飞、江淮安等人,都立正站好,看到李擒龙后,齐刷刷地向他敬礼。
“我现在终于懂了……”项凌飞感慨地看着李擒龙的背影,“为什么韦总说‘A军都不留,除了李擒龙’。”
“想得美,”陆离道,“这么优秀的李少将,肯定要回我们水星的。”
顾景戎、郑业成等人都进屋里,看到乔励面如死灰,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想要裂开了一般,站都站不住了。
“我们懂你,乔总,”郑业成扶了一把气息奄奄的乔励,“李少将人真挺好的,就是太天真。”
“他一出生就在罗马,哪懂我们这些从底层爬上来的人。”顾景戎叹道,“你也别太伤心了。说白了还是性别不同,我们这些人要活着、也要军功,为厄斯人送上性命,更是不值得。”
“是啊,李总竟然说军功不重要,”苏宁摇了摇头,无奈地道,“军功胜过一切。”
乔励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门口,李擒龙远去不见的背影。
他越来越感到和李擒龙走远了,仿佛站在天平的两端,那种割裂感并非来自立场的对立,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绝对不同的价值观。
他更害怕的是李擒龙如今这样锋芒外露,与他针锋相对,是因为他心里有了别人。
是别人的“伟大”,衬托了他的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