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间,稍逝时光,银翠已命人点亮满堂,噼啪作响的蜡烛已燃。
“公主,奴婢已托人将甄夫人安顿好,就在不远于宁大人养病的偏殿处,徐太医看过身子,大体无碍,安抚后喝下药后睡了。”
沈荜以手微撑着头“嗯”了一声:“明日我亲自带甄夫人去看看宁大人。”
她又想起自己可能会睡过头这件事,嘱托道:“明日辰时二刻,你记得叫醒我。”
银翠捏紧手里的火折子,一想到姜太医说沈荜中毒一事,情绪低落道:“是。”
沈荜起身,抬起剪刀,剪掉灯芯,她兀自动作着,突然想到李义山那句“何当共剪西窗烛”,心中不免落寞。
兴平帝沈昭登基的这几日,竟没一刻安宁的。
白茫茫的一层霜打在外面,冻得人直哆嗦,再过几日,已经快要入冬,宫里已经提前烧起炭火御寒。
歌舒涵一大早从四方馆走出来,呵了一口气,今日他准备去探望一下宁钦正,再怎么说,他也是因自己提议观赏灵兽时受了伤,而且他必须去探一下口风,投毒之事虽不是越支所为,但他也清楚,此事非同小可,至少要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使绊子。
正踏进宁弈所在的宫殿前堂,却不想身后又来了几人,两方人马对上,正是沈荜。
“贵使前来,怎不着人通禀,也好让本宫不误款待。”
“哦,公主客气了。”歌舒涵笑脸盈盈,但他长髯飘洒,一只眼偏偏因伤被裹住,看不出一丁点慈眉善目,“本王原想来看看宁钦正如何了。”
沈荜点头道:“那便一起进去罢。”
进了屋内,徐太医正在给宁弈换药包扎,人尚未苏醒,但勉强能进些流食,啜热粥,好歹没了生命安危,离苏醒之日应当是不远了。
正当歌舒涵走上前时,却被一妇人推开喊道:“弈儿!弈儿!”
原本在屋外还不大起眼,默默跟随着沈荜的人,此刻轰然站在他眼前,一把推开他不禁踉跄两下。
甄莲瞬时啜泣,捏住他的手道:“弈儿,我的孩子,是谁?是谁害你成这样?”
“我知道了,是宁策吾对不对?一定是宁策吾!”甄莲咬牙切齿道,“是他害死我的女儿,如今还要来害你的命!”
甄莲越说越激动,像是一下子受了刺激清醒过来,言辞骇人,又像是受了更大的刺激,开始疯言疯语说着。
沈荜唤来银翠想将甄莲扶起来,却被她拂手扫开,从头间拔出簪子,双手握住对着他们众人,银翠一声惊慌,顿时不敢靠近。
银翠喊着:“甄夫人您先别激动。”
“都不许过来,我不许你们伤害他!”甄莲全身发抖,毅然决绝护着宁弈,“别逼我!都别逼我!”
沈荜慰声,咽了咽口水道:“好,甄夫人,我们不过去,你莫伤到自己。”
眼前的妇人稍微平息了情绪,沈荜才敢继续道:
“甄夫人,你还记得我吗?我去过你府上,我们曾见过的。”沈荜站在她身前,轻言,“放心,我们不会伤害小弈哥哥,我们是来救他的,你看,这里还有大夫。”
甄莲抖着唇,听她说完往一旁看了看徐承泣,疑惑间不辨真假,但她的神色已经能看出她有几分相信沈荜的话。
沈荜原以为她已经恢复神智,看来,还是没有完全康复。
歌舒涵被推搡间也退后一步,他面色晦暗,一时不知所措地盯着眼前的女人,看向他握住簪子的手,眸子一抖,眼底一片茫然,心脏突突跳起来.......
而眼前的僵局,是被一声轻如蒲苇的呼唤打破的——
“母亲。”
一道微弱的声音响彻房中,宁弈撑起沉重的眼皮,用力张开干到有些裂开的唇瓣,发出微若蚊蚋的声音。
沈荜惊喜地望向床边道:“小弈哥哥,你醒了!”
甄莲丢下簪子忙转身看去,泪如雨下喊道:“弈儿,你如何了?”
宁弈笑着回应:“母亲,我没事。”
“快,徐太医快看看。”
沈荜喜极而泣,昏睡一天一夜,醒了,总算是醒了。
徐承泣闻言立刻躬身上前,沈荜上前扶起甄夫人,方便徐承泣探脉问诊。
怀中的甄夫人已经挥泪不住,靠在沈荜肩头泅湿了她的衣服。
“多亏宁大人底子好,还请公主与甄夫人放心,人已无碍,待老臣再开几副方子仔细调养,不日就能恢复。”
“多谢徐太医,银翠,送送徐太医。”
银翠应声,将徐承泣的药箱提起道:“徐太医,请。”
一阵风波尚息,欲语泪先流,屋内所有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然而是歌舒涵率先道:“像,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