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可还好?”
“好多了。”
“那就好。”沈昭笑盈盈,宴会过半,他也放开了尽兴。
沈荜抬眼看向下座,宁弈刚坐下,面上又恢复了那派寡淡清正的模样,如果不是方才和他呆在一起亲眼见证他那疯样,恐怕还要继续被他这副样子欺骗。
沈荜目光移开,意外地发现王远之也在座位上,早前她因处理望乡关传来的急报未能及时赴宴。
“王将军来了!”
“军中事务繁忙,臣来迟,还请陛下、公主恕罪。”王远之举杯道,“不想这晚到一会儿居然还错过一场大戏。”
王远之是说刚才举行的赛诗评选。
“王将军豪爽,方才已经自罚三杯,不必拘礼。”沈昭道。
“将军久经沙场,想必那等风月之事也不感兴趣。”
同僚中秋吉同嗤笑打趣,明显是在揶揄她是个粗人。
“的确,上了战场本将军只认我的马,我的枪,要真是如秋大人只会舞文弄墨,上去了只怕是死无全尸。”
王远之将话抛了回去。
“你……”
“好了,齐悦重文崇武,诸位皆是我朝心腹重臣,各司其职,无有高低之分。”沈荜及时止住。
见此情形,又有外宾在场,不好闹得难堪,沈昭这才开口,换了个话题。
“皇姐不知,就你不在的这会儿,席间讨论得那叫一个火热朝天。”
沈荜蹙眉问:“所为何事?”
“都说这越支珍兽罕物至多,使者他们进献了一只丹朱灵虎兽,大家都吵着想看看。”
再提起这件事,众人依旧觉得新意不止。
“是啊是啊,寻常虎豹毛色发黄,白虎已是难得,这世间居然还有赤红之虎。”
“百闻不如一见,如此稀罕玩意不如让我们见上一见。”
“听说就饲养在宫中西北处的‘兽苑’,不知能否让我们有幸大饱眼福。”
窝在角落不显眼的越支使者歌舒涵这才发话:“越支万里庆贺,唯有拿出我国罕见奇物方显诚意,在越支的传说里,朱丹灵虎乃天降神兽,能辨善恶忠奸,性温顺,红毛若赤血,实乃祥瑞。”
王远之道:“使者说得本将军越来越感兴趣了,从前只见过凶兽嗜血伤人,闻之则惧,哪还见得将其奉为神子的。”
“王将军勿道怪哉,不日诸位到兽苑一见即知。”
“不如朕与诸卿明日就去开一开眼界。”沈昭兴奋道,“皇姐你去吗?”
沈荜还在思及御花园的事,并没有把心思放在他们的谈话上,转瞬被沈昭问及,只能连连道:“啊去、去,去罢......”
“那就这样决定了,夜也深了,宾主尽欢,想必诸位也乏了,不如今早回去休息,明日再乐。”
“恭送吾皇、长公主。”
沈昭起身,他同样也是顾及着沈荜的身体,尽快散了这场宴席。
而今夜,所有人抱定各自的心思辗转反侧。
沈荜回宫后很快就躺下,满肚子牢骚想要找人倾诉,但又觉得这话不好开口。
她摸了摸唇角,又蒙进被子里憋着气翻来覆去。
她怎么可能想不明白,但就是不愿太明白。
宁弈与她相识这么多年,从前只当他比自己大,为人虽然不好相处了些,但有才情,事事又都依着她,且很有分寸。
沈荜这才喜欢和他打交道,但今夜他所做的一切,完全颠覆往日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
总之就是,宁弈怎么能……怎么能莫名其妙就亲她!
还那么粗暴!
沈荜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吸了两口气,鼻翼扇动,望着上方床幔,双眼逐渐失了焦距,心情一下子从桃花源跌落深渊。
他说她欺瞒不假,她也别无他法,更何况他们之间有着巨大的、难以跨越的鸿沟……
除了和亲之盟,宁策吾的孽、父皇母后的死……都是他们之间的阻碍。
她暂时还没办法和精力越过心里的那道坎,再来考虑和他别样的关系。
可沈荜知道,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这么久以来她为什么这么信任、依赖这个人,从前还能说是年少无知,可今时今日,或许是曾经的某一刻,心岛的花早已悄悄绽放,只是她不曾留意。
可具体,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沈荜静静地卧在床上,心绪逐渐平静下来,从第一眼栾树上见他开始,再到日日伴读的时日,最后又是城楼遥望,送他出城去疆北之时……
好像,都不是。
想着想着她居然就这样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