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荜稳住心神,朝着银翠道:“银翠,命流雨速回上都,余下人手留在图兰继续搜查。”
银翠:“是。”
沈荜心内发凉,四肢有些发麻,却仍然强撑着。
“公主可还好?”严子琛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涉及秘闻也不便直白问。
“无碍。”
信上所书是为诏书一事,流雨来报,她照着沈荜和亲那日所有在场之人目睹贼匪的模样作了画像,仔细打听镖局的消息并按照所带画册果真找到那群人,但均没有发现诏书。
唯独有一人漏掉,那就是那伙劫匪的头目!
他们翻遍图兰也没找到他,那人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消失踪迹。
如此看来,诏书在他身上的可能性极大!
沈荜两首交叠,紧紧滴握住,突然发声:“严少卿,方才你道自己乃戴罪之身,那本宫便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你能查清陶璟之冤案实情,本宫就不追究你放走宁策吾一事。”
“请公主明示。”严之琛稽首拜下。
“本宫要你亲自前往图兰,查清当年之事。此案疑点众多,陶璟之如何勾结厥然,又如何遭受打击,真相,怕是只有去了图兰才能知道更多。”
沈荜继续道:“图兰怕是早已经烂了根,本宫将派你为西北巡按,明面上替朝廷敲打敲打那群酒囊饭袋,暗地里查清陶璟之一案,但须向所有人隐瞒此事,如有消息立刻向我汇报。但也要清楚,这一趟明调实贬并不风光,你可愿意?”
沈荜拿不准他的想法,她认为严子琛大概率会拒绝,再怎么说他也算是锦衣玉食生长在上都的贵公子,那等偏僻地方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谁知,严子琛毫不犹豫接下,叩首道:“臣愿以此将功赎罪。”
沈荜欣然地点点头。
他此一行,不知又该牵动齐悦人多少心弦,几十年来高枕无忧者惶惶不安,辗转反侧……
一切,皆系在这位迥秀独立的青年身上。
来也,去也。
—
送走严子琛后,沈荜遥遥望向天上的辉月,皎洁而明亮,从前每月十五,沈筠都会在宫中摆家宴,让他们一家四口有机会团聚赏月。
宴席上,叫退宫人,只有他们一家人如同寻常百姓一样,偶尔会问及两姐弟的学业功课,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一派祥和地谈天说地、嬉笑玩乐。
沈荜望着月亮漏出明媚的笑容,像是想到什么,又缓缓移步,正是沈昭的重华宫的方向。
还未进殿内,里面传出一声极为郑重且严肃的教导之言:先贤有言:‘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观殿下今日所为,小有所获便骄纵懒惰,性志不坚何以治学、治身、治天下。”
听声音……竟然是宁弈!
这么晚了,他怎还在此处?
那人吊着低哑嗓音,想来是今日在宫外淋雨后仍入宫为沈昭授课。
沈荜低声交代银翠去取一碗姜汤来。
“老师教训得是,学生今后一定勤勉励学,不负重任。”沈昭恭敬言。
沈荜隔在外面笑了笑,她这个皇弟只怕是和她从前一样,为了逃学尽爱耍些小聪明。
“我还从未见小弈哥哥如此正色教训一个人。阿昭,你可是犯了什么错?”
沈昭如同溺毙之人抓住浮木,见来人是沈荜立刻松懈下来,但一想到老师方才所言,又极力克制喜悦。
“皇姐……昨日老师让我写一篇“民贵君轻”的策论,我、我太过敷衍塞责……老师不满意……令我重写。”他低下头。
沈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捏了捏他的肩膀拍一拍道:“好了,夜深了,恐怕你也是作不出来了……”又看了一眼宁弈继续道,“你老师呢也需要休息。这样吧,你先下去,明日定要交一份满意的文章上来。”
沈昭见沈荜这是为他搭台子,双眼发亮道:“好,甚好,我定努力赶在明日酉时交给老师。”
沈昭趁有沈荜在身边给自己求情,又抖机灵给自己拖上白天一整日,而后立马逃离这个令他发怵的人。
沈荜忍俊不禁。
“殿下这是不满意臣对太子殿下太过严厉?”宁弈捏住茶杯饮下一口发问。
沈荜哪想到一口大锅突然砸向自己,随即摆手道:“哪有,以小弈哥哥的才华,我怎么会质疑你。”
“我是见你白日劳累一整日,这会儿又来抓阿昭的课业,如此兢兢业业却看到一尊朽木,可别气坏了自己,这才打发了他走。”
宁弈知她是位沈昭找补留情面,也怕自己撂挑子不教他,于是唇角微勾笑了笑。
沈荜解释着,然后端起银翠敬上来的姜茶:“喝一口吧,别着了风寒。”
宁弈微发愣,这才想起来,午后回府沐浴换了件衣服后就已进宫,下午微凉细风吹得引得嗓子发疼也是忍着,撑到此刻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他接过沈荜手中的碗,眼里泛着微不可察的光亮道:“谢殿下。”
他伸手接过姜茶时擦过沈荜指间,准备一饮而下时却被制止住——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