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寻了海棠花下向阳藤榻歇息,侍女持团扇、捧暖炉侍奉,剥好温热蜜炙枇杷奉上。她的病才刚好,难免有些体力不支。耳边听着旁边的几大圈的人聊天。
听来听去,都是邀请琥珀公主上门赴宴,顾念安估摸着,该是要请她上门看诊。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今宗室问题挺严峻的,睿王府的嫡次子的官位虽然得以保留,可这已经让很多人眼红了,琥珀公主再频繁赴宴,会不会成为言官的素材?
会想起自己当初捏着美颜方子时,她们也只是让人上门递帖子,哪有那么热情?她自己公务繁忙也有一部分原因,很大的原因,只怕是司景熹。怎么说呢,他倒也没说不让去赴宴。
就是这请客,虽说去串门都有带东西,可也得你请一会,我请一会比较好,总不能老让别人请。多不好意思啊。自家亲戚都不能这样。
顾念安也有想过,既来之,则安之,来了就得融入,可司景熹是官家的心腹,要做什么都得参考一下官家的想法。
司景熹说,此前都城的局面类似于一对多,让司景熹这个权臣控制大部分朝臣,官家只控制司景熹一人,只是,后来司景熹中毒了,官家想着算了,人家还没结婚生子,换一种遍地开花的方式,让都城里的权利互相制衡,此前是萧家,姜家,王家,冯家,可最后萧家独大,现在是海家,姜家,王家,原家,目前互相持平。
如今,都城里面如今都权力更迭还未稳固,官家还在观察,他们也只能观望。
她又扫了眼代王妃,那边也是一大团,官家应该是知道的,可他没说什么,应该是默许吧。
总的来说,就是官家想让你交朋友,你就得去,官家不让,那就不行。
成安伯夫人道:“我跟你说,上次大长公主罚英国公的板子,英国公在平和药局里面求饶罢了,这个英国公夫人居然在街上撒泼打滚。”说着拿起帕子捂嘴笑了起来。
顾念安:笑什么笑?!
文信侯夫人摇头:“还是一品诰命,天子赐下的荣衔,行事却失了分寸。诰命夫人,乃是百官女眷表率,当众失态、形同市井妇人撒闹,置朝廷礼制于何地?”
顾念安:你这嚼舌根的样子,连市井妇人都比不上。
代王妃叹了口气:“越是身居高位,越要懂得克制情绪。这般不管场合宣泄,官家见了,只会觉得她恃诰命身份要挟朝堂,平白加重夫君嫌疑。有情,却无见识。”
顾念安:你有见识也不见你来帮我呀?反倒是你暗中撺掇大长公主来找我晦气!
嘉义伯夫人鄙夷地笑了:“到底是穷乡僻壤来的,没有教养,真正的金枝玉叶哪会做出这般粗鄙之举?”
顾念安:你是金枝玉叶,你说该怎么办?拼爹吗?
幽郡王夫人道:“往日人人称颂她沉静通透,我还当是什么超凡脱俗的人物,原来遇上一点事,和寻常街巷妇人没有两样。什么仁济国夫人,名头看着响亮,心性终究不够沉稳。”
顾念安:五十大板是一点事?你试试?
田夫人道:“苦心经营多年的好名声,一朝亲手损毁。贵人身世,最难得便是荣辱不惊,这般轻易失态,往后再想入宫领赏、受人敬重,怕是难了。”
顾念安:我的目的,是救人,不是好名声。
荣国公夫人道:“遇事不知循正道斡旋,只知当众哭闹纠缠,可见眼界有限。医术再好,缺少高门夫人该有的气度格局。”
顾念安不停地白眼。板子不是打在你身上的,自然说得轻松。
“那你们说说,英国公夫人当时又该如何呀?”
皇后缓缓走了过来,长舌妇们纷纷行礼,她冷冷地丢下一句:“平身。”之后就径直绕过她们,朝顾念安走来。
顾念安一个弹跳起身,赶紧上前行礼,皇后亲手扶她起身,“你身子刚恢复,赶紧坐下吧。”
顾念安怔了怔,昂,这里你最大,你站着我哪敢坐着呀?
她迟疑了一会,对上皇后示意的眼神,她才慢慢地坐下。
皇后转过身去,接着道:“你们说她在外当医官,心思没在夫君身上,夫君被打了,她拼死护着,你们又说她言行粗鄙,”她冷笑一声,“你们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长舌妇们纷纷跪下,“臣妇失言。”
代王妃挤到前面:“是儿臣一时糊涂,还母后责罚。”
皇后看向暖阁外,叹息道:“满园的花你们不看,偏偏爱嚼舌根,本宫看时候还早,你们既然这么闲,本宫就考考你们,让你们每人挑这院子里的花绣下来,绣完才可回去。”
“是。”
顾念安被长舌妇们的目光挖了好几眼,心中忐忑,忍不住咳了一声。
皇后道:“你若身子不适,便先回去休息吧。”
顾念安如获大赦,福了福:“多谢娘娘。”快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