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焰知道她为了补欧阳帆的窟窿,把自己档期排满。她也知道彤云针对重型卡车的安全系统正进入最关键的实验阶段。
但许久不见心上人,就是不太好受啊。
高敞愣神吃着盒饭,电话响了,是她给派活的那个人。
“喂姐,”电话那头丝毫没有作为小辈和乙方的卑微,“之前的钱都烧完了,还继续吗?”
“如果高远还有动作,就继续。”
“好嘞姐。”然后对方立刻挂掉电话。
高敞僵硬地给吴逸拨去,跟他说了划钱的事。
“啊?还来!”吴逸突然压低声音,“姑奶奶,你知道上回烧了多少吗,还来?你们就像打价格战的傻缺老板,钱都让别人赚了,自个儿两败俱伤。”
高敞顿了一下:“最后一次了。”
“不,”吴逸严肃道,“我问你,如果高怀安又下黑水,你是不是还打算这么搞?”
高敞不吭声了。她脑子已经累得转不动了。
吴逸当她默认:“你看!”
然后苦口婆心:“不是我说你,咱们跟高远能比吗?财力,物力,人力,哪项比得过他?真较起真来,咱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那就不争了么?”高敞冷道,“因为打不过,所以认栽,牺牲掉艺人的前程和员工的信任,直接清算,散伙走人?”
“不是,这不是个你死我活的事吧?那是你爸啊,能对你下死手吗?”
高敞哼笑道:“你不了解他。”
吴逸沉默片刻,开口道:“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是不觉得这么轰来轰去有什么意义。”
意义?
从高怀安开始进攻,这事就没有退缩的余地了。
要么死撑下去,要么被啃干净。
高敞清楚,高怀安一旦这么做,就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所以他们不能任由高远下黑水,必须在黑料扩散到一定程度之前及时打住,再用红稿进行对冲。
也只有这么做,才能最大程度保护旗下的艺人们。
“姐。”
助理伸手要拿高敞的饭盒,高敞这才反应过来导演那边已经准备开始了。
她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台本,整理好妆造,在众人瞩目下站在了摄像机前。
只要她撑住,尚光就不会倒。
她一个人,就能哺育整个尚光。
秋天的气温如孩童的脾气,变化多端。
高敞穿着一身古装,戴着厚重的假发,但还是觉得好冷,好冷。
不过没关系,等会儿还会更冷。
“好,来威亚快一点!”
导演吆喝着,高敞在道具和服装老师的帮助下,撞上威亚,拍一出水戏。
这是影视基地的一个人工湖,因为定期清理,所以比起那些管理欠佳的,还算干净。
但再干净也不会让水温上升一度。
她走到湖边,用指尖点了一下,鸡皮疙瘩像藤蔓一样,迅速蔓延至她全身。
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敞姐。”
工作人员催促,高敞点头示意,缓步走过。
愿不愿意?这是还没进社会的人才会考虑的问题,成年人只有“该与不该”。
况且这个时候,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些。
她迅速入戏,念着自然而然流出的台词,然后癫狂笑着,坠入湖中。
冷水席卷了她的每一根寒毛,像一块巨大的史莱姆,从上到下把她压得结结实实。
她艰难睁眼,辨清了水面的方向,然后划动快要冻僵的四肢,终于透出了睡眠。
她要念台词了,但她眼前突然忽闪忽闪,耳朵发出震耳轰鸣。
进水了吗?
可突然猛跳的心脏,提醒她事情并不简单。
原本清澈的湖水变得浓稠漆黑,反胃和心脏的刺痛疯狂消耗她体内的氧气。
“嗯?怎么还不说台词啊。”导演焦躁地拍着手中的剧本,“咔!小高,落水之前的镜头完美,接下来咱调整下妆造,补拍下落水后的啊!”
无人应答。
“怎么回事,她不是会游泳吗?”
不仅会游泳,而且还有自由潜的执照。当初拍《侠道》,高敞就因水戏敬业,一时间被广为歌颂。
因此,谁都没想到她在水下竟然能出问题。
“导演,好像不太对……”
“快!救生船,快!”
高敞的头脑在和躯体剥离。
长这么大,拍了那么多惊险的镜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死神那么近。
她看不清,也动不了。
刺痛的心脏震得她直想咳嗽,却无奈灌下一肚子冰水。
恍惚中,她听见人群的惊呼,马达的轰鸣,还有一抹橙色。
然后,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