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我多嘴了。”谢霖颇为懊恼地干笑了两下,专心于锅里的鲈鱼,心中难掩失落。
他们二人之间的相处太难把握,进半分唐突,退半分生疏。
数次反复下,温和如谢霖都觉得有几分疲累,忍不住后退几步,将两人都留在舒适区。
白檀的手指收了收,低头踢踢地上的石子:“不是你的错,我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旧事牵扯了太多人和事,人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同样的事情落在谢霖、雷诏、花期年眼中都是不同的角度,她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让自己显得像个局外人。
说来说去,她只是不想向谢霖发泄太多恨意。
遮挡太阳的乌云悄悄离去,露出炽热的阳光撒在桌面,随风摇动的树影映在谢霖脸上,点亮了他眼中的笑意。
“那就不说。”谢霖将手擦干净,转身轻轻将白檀揽入怀中,轻抚后背:“我们不必急于一时。”
白檀有那么一瞬间很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仿佛有什么梗在其中,让她发不出声音,沉默半晌,谢霖感觉背后被人轻拍了两下,白檀闷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锅。”
好像要糊了。
谢霖惊呼一声转身慌忙拯救,白檀看着他的背影歪了歪头,掩住微红的眼眶,笑嘻嘻地凑上去帮倒忙。
忙忙叨叨了大半天,等吃上饭早已过了正午,修士能辟谷,可总不能放着热饭热菜不吃等着到时间再吃凉透了的,于是两人就这样搬着椅子在院子中间吃吃喝喝到晚上。
“今夜的月亮好圆啊。”白檀抬头看着顶上的一轮圆月,忍不住发出感叹,谢霖也跟着看了一眼,正要应和,忽然又听她补了一句:“我不喜欢这么亮的月亮。”
好的坏的,都在她的映照下无所遁形。
于是应和的话语卡在嘴边,酒精上头害得他思考能力都跟着下降了几分,一时间都不知要如何开口安慰,只能像个呆瓜一样立在原地。
本应被安慰的人却忽然跳了起来,提着裙子跑回自己屋里,谢霖不知道她去做什么,只能继续百无聊赖地盯着月亮。
白檀手里提着一串白花花的东西跑来扔在桌角,又慌慌张张地跑回屋里,谢霖听到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不多时又趋于平静,见还是没人出来,谢霖只好做些其他事情。
瞥见地上那一串白,谢霖忽然想起今早瞥见的的一地材料,看起来似乎是一样的,于是凑近几分想看看白檀忙了一早上的成品。
“这是什么?”谢霖好奇地拿起一个,看到那熟悉的模样恍然大悟:“孔明灯?”
正巧白檀端着砚台和毛笔跑回来,示意他把孔明灯放到桌子上,兴冲冲地把毛笔塞进他手里,拉着他走到另一侧:“你在这里写我的,我在对面写你的,将最诚挚的愿望递送给月神,她就会保佑这世上最伟大的阵法师。”
一听就是随口胡诌,谢霖不打算拆穿,反而配合着将人推到对面:“那最伟大的阵法师不要偷看。”
对他顺从的态度感到十分满意,白檀看着他提笔只踟蹰了一刻便流畅地写下了几个大字,而自己站在孔明灯前却久久未能下笔。
白檀思考片刻,一时竟不知道要祝愿他什么,谢霖的家境、姿容、天资几乎都是顶尖,如果没有自己在身边,应该也会一直平安,思索半晌,白檀落笔只写了四个字——得偿所愿。
他总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虽然有些偷懒,但这是自己当下能想到最合适的祝福了。
“怎么不署名。”
谢霖的声音毫无预兆在背后响起,白檀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抬头还撞上了来人的下巴,一时顾不上别的,嗔怒地瞪着这个悄无声息的背后灵。
谢霖冤枉地举起双手:“是你自己想的太入迷了。”说罢,趁她不注意,将自己写的那一面转到她面前,寿与天齐四个字就这样猝不及防落入白檀眼中。
白檀眸子微震,千言万语在心中交缠,眼泪却比言语先一步出现,带着未尽的温度落在谢霖微冷的手背。
随着谢霖转动孔明灯的动作,白檀被他顺势圈在怀里,好似心有所感一般抬手捂住她的眼睛接下数滴眼泪,轻笑一声吻在她刚刚被撞到的头顶处:“我会支持你的。”
只要她能够好好活着,那么无论做什么,他都一定会支持的。
谢霖移开手掌,覆在白檀的手背上,轻声开口:“现在,你愿意署名了吗?”
孔明灯的右侧还有大块空白,白檀举着毛笔的手顿在半空,在谢霖不安的目光下缓缓落在纸面,一笔一划写出那个十数年未曾提及的名字——百里檀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