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台切光忠拿盘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动作,仿佛只是被什么不相关的事情分了神:“……鹤先生以前没做过豆腐料理吗?”
鹤丸国永摇头。
“这样啊,那等会儿吃吃看,如果合口味就太好了。”烛台切光忠语气如常,“鹤先生以前的本丸,是谁主要负责厨当番的呢?”
“嗯……大概也是‘光坊’?”鹤丸国永想了想,“因为‘烛台切光忠’做饭很好吃这件事很出名吧?而且光坊很帅气,很受欢迎。”
基本上他陪玩家看过的所有二创——不管是官方衍生还是同人创作,烛台切光忠都是厨神一样的存在……都快变成什么厨房地缚灵了,玩家多半也是这样设定的。
“啊,不过。”为了防止漏洞,鹤丸国永补充道,“我没怎么和其他刀剑接触过,所以其实也不太清楚呢,是猜的。”
“这样啊。”烛台切光忠看了一眼突然停止切菜的大俱利伽罗,对方握着菜刀的手微微紧了紧,随即继续。
烛台切光忠闭了闭眼:“那鹤先生自己吃饭怎么办呢?总不会一直不吃吧——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料理?比如说咖喱……什么的。”
“嗯……吃过的东西也挺多的啦,这样那样的……”鹤丸国永回忆了一下,他离开的时候星露谷的食谱有八十种,玩家为了全图鉴和完美存档也都让他做过,各种菜品的配方食材和“buff”他倒是清楚,但要问他“喜欢”的是什么……无色无味的数据哪里谈得上“喜欢”呢。
“可以吃的就都吃过哦。”鹤丸国永说,“不过味道什么的我不太清楚,所以不太好讲呢。”
烛台切光忠:“……是那边负责厨当番的人给鹤先生做的吗?各种各样的料理。”
“料理的话是我自己做的。”鹤丸国永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现在做不了……虽然这么说好像很奇怪,我之前就算学会了做菜,过一段时间就会变得没办法做饭,即便自己记得菜谱也不行——但是重新学就可以啦,所以才要麻烦光坊你。”
他只能这么说了,总不能说我平均三四年被更新一次存档,菜谱记在脑子里但游戏机制不像P5那样可以继承5维多周目直接开刷吧?
“……那没办法做饭的时候怎么办呢?”烛台切光忠的声音有些轻,“有谁给你做饭吗?”
“给钱的话?”星露谷的话,有的料理菜品是可以付钱买的,鹤丸国永说,“不然就不吃啦,反正不会饿死。”
因为《星露谷物语》没有饥饿值。
而且料理没得吃,他可以吃别的嘛,什么海草啊水藻啊之类的,也不是不能吃。
烛台切光忠:“……所以才说‘还好不收我钱’……吗。”
烛台切光忠的声音太小了,完全就是自言自语,是以鹤丸国永并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光坊?”
烛台切光忠:“不,没什么——鹤先生以后如果有想吃或者想尝试的料理,尽管告诉我吧,什么时候都可以。”
“——而且不要钱。”
要不是烛台切光忠正揭开锅盖准备把酱汁豆腐装盘,鹤丸国永已经感动得想把烛台切光忠举起来以示尊重——不,还是算了,左手做这种动作应该属于“乱动”,光坊会生气。
大俱利伽罗站在旁边,目光时不时扫过鹤丸国永的左手腕,又移开,他没有加入对话,但那双沉默的金瞳已经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鹤丸国永感觉到了,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唯一的黄水仙已经送给了三日月宗近,现在送什么能让大俱利伽罗不生气呢?
鹤丸国永努力回忆,试图从淹没在各种数据里的“伊达往事”记忆里翻出大俱利伽罗喜欢什么来……失败了,大俱利伽罗喜欢毛茸茸,但本丸里没有五虎退。
于是他又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好好和大俱利伽罗道歉。
“伽罗,不好意思啊,本来应该我去喂小云雀的,结果因为判(砍)断(错)失(位)误(置),只能你去喂它……”鹤丸国永向大俱利伽罗展示自己绝对没有弄脏的完美绷带,“还有,抱歉,伽罗,我之前不知道这个也能用,浪费了很多创可贴……你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对吧?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烛台切光忠手里的勺子碰到锅壁,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音在这份安静中被放大了许多倍。
大俱利伽罗的脸色为何更黑了,光坊也没把菜炒煳吧……?
鹤丸国永胡思乱想。
“……”
“国永。”大俱利伽罗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以为我在生气什么。”
这大概并不是个问句。
鹤丸国永小心翼翼:“创可贴……不对吗?”
大俱利伽罗的眼神好像还在骂他蠢。
烛台切光忠关掉了火。
他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目光落在鹤丸国永身上,烛台切光忠的表情很平静,但唇边刻意维持的笑意已经不存在了。
“鹤先生。”烛台切光忠开口,声音温和得有些过分,“小俱利生气的不是创可贴的事。”
鹤丸国永微微偏头,表示困惑。
“他生气是因为你受伤了。”烛台切光忠道,“因为你用本体刀划开自己的手腕,然后只是用创可贴草草包扎,第二天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鹤丸国永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不对,受伤不好他是知道的,但这是必要的“实验”,而且受伤的是他自己又不是大俱利伽罗,大俱利伽罗为什么要生气?
“我也生气。”烛台切光忠继续说,声音依然温和,但那双金色的眼睛暗了下来,“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你受伤了,却没有觉得这是需要被在意的事。”
鹤丸国永茫然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话,受伤了确实需要处理,这是他们昨天教他的,大俱利伽罗给他贴了创可贴,所以他也这样处理了——用创可贴贴住伤口,用护腕和手套遮盖也是固定,至于在意……他在意了,他在意伤口会不会弄脏手入室,在意血迹会不会吓到别人,在意大家会不会因此生气。
但烛台切光忠说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大俱利伽罗走到他面前,伸手去碰他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鹤丸国永没有抗拒,只是乖乖让他抬着,
鹤丸国永看着大俱利伽罗低头检查绷带的样子,觉得那双平时总是显得冷淡的眼睛此刻专注得有些过分。
“以后。”大俱利伽罗说,“受伤了来找我。”
伽罗要抢哈维的活吗?我中暑了你会不会也收我钱……
过于无厘头的、缓解气氛的话语实在说不出口,鹤丸国永只能点点头。
“以及,就像光忠说的,不是创可贴的问题。”大俱利伽罗抬起眼看着他,“你受伤了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我生气。”
鹤丸国永微微睁大了眼睛。
鹤丸国永:“……你是谁,快把我家别扭的小伽罗还回——嗷好痛!”
大俱利伽罗收回拍他脑门的手,与此同时,捧着他左手的动作却依然小心轻柔。
鹤丸国永向烛台切光忠告状:“光坊你看他!伽罗一点都不可爱了!”
烛台切光忠装没听见:“鹤先生,来试试豆腐的味道吧。”
鹤丸国永瞬间把告状的事抛在脑后,凑过去张口被喂了一块,有点烫,但是酱汁和豆腐融合得刚刚好,非常美味。
他转眼间就把“大俱利伽罗一点都不可爱”这件事忘记了,自己拿筷子夹了一块递到大俱利伽罗嘴巴:“伽罗你快吃一口,这个超级好吃!”
大俱利伽罗沉默了几秒钟,在鹤丸国永期待的目光中张口吃了。
烛台切光忠:“怎么样?”
大俱利伽罗:“……好吃。”
在鹤丸国永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煮了米饭,也做了味增汤,做好了这道豆腐就差不多混过午饭了——没办法,资金有限,食材也不多。
鹤丸国永眨了眨眼,随口道:“我今天下午应该会去一趟万屋,可以再买些食材回来哦。”因为有钱了,有钱当然要花掉给大家买好吃的。
烛台切光忠往小碗里盛饭的手没停:“还是我陪你去吧?”
“这次我能找到地方,所以不用了?”鹤丸国永想了想,“你们要是有什么想买的,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去看钱够不够买,够的话就买回来。”
烛台切光忠不置可否:“嗯……吃完饭再说吧。”
完成饭菜的分装之后,大俱利伽罗领了叫人吃饭的活,烛台切光忠则先端着餐盘去了餐厅,鹤丸国永说要盯着他没搬走的饭菜以防被人偷吃——到底谁会偷吃啊——总之,鹤丸国永说自己等会儿过去。
厨房里暂时只剩下了鹤丸国永一个人,他一开始确实只是盯着餐盘而已,但慢慢地,慢慢地,鹤丸国永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投向了厨房——
的垃圾桶。
已经满了,应该要收拾出来找时间倒掉吧?他记得本丸里有固定的垃圾投放处,好像时之政府会定时收走,话说……
怎么办,好想翻一下。
说不定里面能翻出来点什么边角料之类的,可以攒着没体力的时候吃……万一运气好点能翻出面包呀各种菜品什么的,垃圾帽就暂时算了,感觉飞出来的时候厨房房顶会一起炸掉。①
可是,要翻吗?真的要吗?真的真的真的——
鹤丸国永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打开了垃圾桶的桶盖。
鹤丸国永:……
可恶的肌肉记忆…!!!但是来都来了快翻翻看吧!
鹤丸国永迅速扫视垃圾桶,日本豆腐的包装、蒜皮、调料瓶的密封环还有昨天的厨余垃圾——等等,这个是什么?
鹤丸国永从垃圾桶里翻出了……一个橡子。
鹤丸国永:……?
这里为什么会出现橡子……算了,先留着吧,实在不行今晚塞出货箱里卖了。
他把橡子塞进终端,正想着还要不要再翻一下,然后就换垃圾袋把垃圾桶盖回去,装作无事发生,便听见有人在他身后说话。
“——鹤丸殿。”
一期一振用一言难尽的语气开口:“您在做什么?”
鹤丸国永:……(ノQ??Q)ノ
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