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被一只颤抖的手推着向前,崔琳目光暗了下,抬眼,对上一双幽怨的眼神。“这是什么?”她自然地接过戏。
席棹鼻尖一酸,在眼中水汽弥漫上来之前用声带震颤引发的疼痛生生压下,喉间传出类似野兽威慑般的低颤声。
他看着眼前这张保养得宜的脸,恨不得自己眼里掺了毒,如果能用眼神杀了对方那就最好不过了。
“欠你的,我会,还清。”每说一个字,他的喉咙就像被锋利刀片割了一把,那些音节跟带着血似的往外蹦,很不连贯,但字字清晰。
崔琳眼珠一晃翻了个白眼,耸肩往椅背上靠,抬起下巴问:“你知道自己欠我多少吗?”说着伸出两只手在空中翻转几下,十根手指一遍遍折起又展开,嗤笑道,“二十年,我二十年的心血没了,全没了!”
“就因为你的一个不小心!”
他看着指向自己的那根手指,指甲边缘还挂着没剪干净的倒刺,是少见的粗扁形的女性骨骼。
“我的,给你。”他伸手把桌上的纸又往前推了下,却被崔琳一掌拍开。
“你的?什么你的?”崔琳绷着脸问,“你是我生出来的,你的腺体本来就属于我!我的实验胚胎被你毁了你就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想给我一个腺体就算了事?做梦。”
“我告诉你,在我研究出完美的复制方法之前,你,就是我新的实验体。”
泪珠砸落在桌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崔琳看到他的表情后偏过头,腰上劲一松,靠了回去。
他任由眼泪涌出没伸手去擦,在敬爱了二十年的母亲面前,一切伪装都是多余的,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和爱,只有撕碎的虚假美好和满地仇恨。
“腺体,你要,就拿走,命,是我的。”他伸手进口袋里抓了一把,做了个掏出什么东西的动作,然后手掌往桌上一扣。“刀,在这,我,不躲。”
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席棹的嘴唇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脸上糊着眼泪鼻涕,只剩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母亲”。
崔琳静了几秒,伸手抽纸递给他:“情绪不错,擦擦,坐下聊会儿吧。”
一个小时后,林善善在一楼大厅等得快要睡着,打着哈欠揉眼睛时终于看到席棹从电梯里走出来。
“席哥。”她迎上去,眼尖地发现席棹眼里没褪干净的红血丝和微肿的眼眶,以为是视镜被刷被打击到了,忙安慰道:“哎没事没事的,乔颖姐都说了这回肯定不容易,咱不着急慢慢来,机会不有的是吗?”
席棹接过水壶慢慢喝着,等嗓子不那么扯着疼了才疑惑地说:“什么?”
林善善傻了:“什么什么?”说着指了指自己眼睛,支支吾吾道,“你这个,不是因为没面上才哭的吗?”
他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打开某个界面转过去给林善善看,还举起手嘘了声示意其保密。
“我......靠。”林善善捂着嘴压下声音,“崔导?她给你联系方式了?那意思是?”
“嗯。”他收起手机,“回去说。”
一周后,乔颖亲自送席棹到了集训基地,临走前再三嘱咐他有任何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和自己商量。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演员开拍前的集训,而且崔导要求所有人都不能带助理,接下去一个月的时间生活和工作全部都得自己打理,组里也没有安排所谓的工作人员。
到地一看,他才明白这次所谓的“集训”其实是把他们弄到一个和故事背景差不多环境的地方身临其境地调整状态。
“四月五号正式开机,这一个月大家就住在这儿,可以上网可以聚会,爬山钓鱼都可以,但是不能离开划定的范围。”崔琳是通过视频会议交代的,还补充说,“各位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剧本也都拿到手了,相信你们能和角色灵魂对话,我们一个月后见。”
屏幕旁的男人按下会议终止,转身对几人微笑:“你们也都见过我了,那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温晟贤,刚从国外回来,这次会在大雾里饰演一个角色,但现在还不能说。接下来一个月我会和你们一起生活,请多多指教了。”
他看了一圈人,发现这在场的演员里竟没有一个眼熟的,刚心生疑惑就听见有人直接问了出来:“温哥,在这儿的就是所有主演了吗?怎么看大家都挺面生呢。”
温晟贤笑笑解释道:“崔导认为有必要拉来集训的主演们都在这儿了,面生很正常,因为这次选角特意启用了对观众来说较生的面孔,这个跟故事本身有关。”说着调侃,“怎么,没有大腕儿很失望吗,等正式开拍就能见到了,大家在同个组的时间还长着呢,好好相处吧!”
第一天晚上大家简单在附近小饭店聚了个餐,互相通了联系方式和角色。席棹要饰演的杨小刀一角让同桌几人不断感叹,特别是几位女生。
“天呐你要演杨小刀?他可太苦了。”大家都是钻研过故事的人,当然不可能只看自己要演的角色,“我每次看到他的结局都忍不住哭,还好我和你没有对手戏,不然我真怕情绪崩溃。”
他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倒也没有那么夸张吧,我觉得那对他来说是好的结局,至少是他想要的。”
“对他好可不代表对我们这些观众的心脏好,你不知道晚上一个人在房间看到那段哭得心抽抽的有多难受。”
“诶,不过杨小刀是个天生的小结巴,你是不是得从现在开始就练习那种说话方式啊?”
一桌人围着他和杨小刀这个角色展开了“饰演有生理缺陷的角色是体验派更好还是理论派更好”的讨论,兴头上来还在包厢里开始临时飙戏,几个喝了点酒的家伙趁着酒劲非要让他这个官方定下的扮演者打分,选出一个他觉得最像的。
他优哉游哉地喝着杯子里的温水,最后笑说:“都不像。”被群起而攻之拉着灌酒,幸得温晟贤解围:“行了行了,他咽喉炎刚好,要是又复发了我看你们谁负责照顾。”
几人的距离在一顿饭后似乎拉近了不少。
回到分配的小公寓洗了澡躺到床上,他翻了几下剧本,还是拿手机给宋采舟弹了个视频邀请,那头很快接了。
“怎么样,第一天还顺利吗?”宋采舟那头看背景是在书房,身上穿的也是他们前不久一起买的情侣款家居服,“没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吧。”
他舔舔嘴唇:“还行,相处起来挺轻松的,我是没吃不该吃的,但它想吃。”
“他?”宋采舟声调高了些,“谁?”
他咳了声,把手机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