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孟鶄呼了口气,“你不敢。”
“所以留下来住几晚吧,好吗?”陆羲菏说,“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看着他的真挚表情,孟鶄开口打断:“我有家。”
陆羲菏闻言狂喜:“小鶄是邀请我去你家小住吗?”
他的表情太过于具有迷惑性,每一个表情都像极了六年前的他,以至于孟鶄答应了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可恶,居然拿以前的脸来阴我入坑!
左右不过是让他在客厅沙发睡几晚,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孟鶄也没再反悔,随着他去了。
孟鶄家住得偏远,天边日头已经翻涌成了紫红的瑰丽海,倦鸟两两三三归林时,他们才回到孟鶄的家里。
他的小房子是一房一厅,是孟鶄赚到钱后买下的第一间属于自己的家。房间和客厅都小得可怜,东西随处放着,看起来未免太不像一个家了,倒更像是一个临时落脚点。
看这生活痕迹,估计孟鶄本人都没怎么在这里认真住过几天。
因为刚出小世界,俩人精神还没恢复过来,晚上就简单吃了点就准备拉灯睡觉了。孟鶄家没有客房,陆羲菏自然被安排到客厅睡沙发去了,沙发也不算小,只是陆羲菏实在高大,睡起来直不了身子,只能蜷成一团。
孟鶄家也没有多余的被子,他扒拉了半天,给陆羲菏丢了张薄毯子。
陆羲菏通通笑纳了。
夜晚突降大暴雨,孟鶄是被外面狂风撞窗的声音吵醒的,刚爬起来,雨水就倾盆倒下,把绿化里珍贵的红花绿草皆数碾进泥里,雨滴落下,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随之一起大跳水的还有温度,连续闷热了几月的空气就这样被冷空气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哪怕孟鶄已经把整间房子都封好了,那彻骨的寒意也从角角落落袭击进来,屋内为数不多的暖意溃不成军。
外头噼里啪啦,里头喷嚏不断。
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里,伴随着一道闪电划过天边,短暂地照亮了这方小小世界时,卧室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孟鶄打开了那盏暖黄色的小灯,轻轻喊了一声陆羲菏的名字。
陆羲菏扯出来一个勉勉强强的笑容:“小鶄,怎么了?”
“你来卧室睡。”孟鶄说,“床挺大的,你上来吧。”
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陆羲菏怔了一下:“小鶄……”
“快点,还睡不睡觉了。”孟鶄不敢看他的眼睛,胡乱地拉上人的衣服,把他拽进了卧室。
陆羲菏躺在柔软的床上,像一脚踩空坠下悬崖般不真实。这是他们时隔六年,第一次在真实的世界里距离对方这么近,近到只需要抬抬手,就可以把天上的星星拥入怀中,此生此世再也不分离。
这是他的星星。
看着紧闭双眼努力睡觉的孟鶄,陆羲菏忽地笑了起来,凑到他耳边:“谢谢小鶄。”
“总不能让你感冒,我也没那么小气。”
陆羲菏笑得更开心了。
他有夜盲症,因为晚上看不见,所以从小到大都很怕黑,但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就连他父母都不知道,只有孟鶄知道,孟鶄记得。
夜浓得像墨一样,有夜盲症的陆羲菏并不能看清楚孟鶄的模样,但他的样子早已一笔一划地深深烙印在他心中,哪怕闭着眼睛,他也知道孟鶄长什么样子。
他抬起手来,轻轻捏了捏孟鶄红得发烫的耳垂。
“摸够了吗,再摸我就砍你手了。”
“小鶄,你没那么小气。”陆羲菏理直气壮地用他的话去堵他,“我怕黑,小鶄就可怜可怜我吧。”
孟鶄拍开他的手,冷酷无情地道:“不,我就是那么小气。”
“好无情啊小鶄。”陆羲菏这样说着,却是又凑近了些,伸手环住他的腰身,顺势把自己埋进了他的怀里。
“讨厌就推开我。”他听见陆羲菏闷闷的,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心口传来,痒痒的:“晚安,我爱你。”
“你……”孟鶄叹了口气,“算了,不跟你计较。”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回抱住陆羲菏,互相依偎着,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孟鶄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两个像素点,轻声对他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