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见陆景和。”
考虑到坠海前陆景和的伤势,我决定先去确认他的情况,如果钱茜和简遇都没有对我说谎,那么陆景和在那之后一定受到过治疗,否则很难……有生还的机会。
很奇怪,在想到陆景和有可能死掉的时候,我的内心意外地没什么波动,只是胸口闷闷的有点难受——在未定的世界,生死的意义对我来说是动荡的,我连明天是否会正常到来都不确定。
“他就在那间黑色的房间里,律师小姐请自己去看吧——他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见,我想只有你能让他现身。”
简遇以略带暧昧的眼神看着我答道,似乎已经知道了陆景和对女主的心思。
很难想象在那个房间里发生了什么……让陆景和失态到这种地步。
“你到底想做什么,简遇?你想对我们做什么?”
全部疑问都没有头绪,我只能质问简遇,潜意识开始对即将面临的一切感到畏惧不安。
“只是必要的治疗而已——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讨厌被人打扰。”
带着职业性微笑,简遇十分耐心地解释道,完全把我当成了他的那些病患。
我咬了咬牙,决心不再跟他多费唇舌,转身就向右边的房间走去。
贴满消音刺的墙面上空出了一小块,嵌置着电子识别屏幕,我走近时它灵敏地识别到了我,随即将隐形于黑刺中的那扇门打开——
等待着我的是一片死寂与黑暗。
“……陆景和?”
我强忍着不向简遇求助,自己试探性地探身向里面喊道。
……
声音像是被困在了无形的壁障中,耳内传来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沉闷感,晕眩中引发了耳鸣,让我连自己的说话声都无法听清。
陆景和真的在这里面吗?
房间内似乎也贴满了消音刺,所以会造成这种诡异的声场效果,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我的影子被身后的光照得畸形细长,像怪物一样映在密密麻麻的消音刺上。
恐惧使我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向简遇,但他不知何时已经不在那里了,我最后看到的只有刚刚被关上的密封门——
就好像留在里面的是什么危险的生物一样,密封门一道道关闭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将我的不安推向顶点,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就算我坚持不进入这个诡异的房间,简遇也一定会用其它手段逼迫我按照他的想法行动……
更重要的是我不能不管陆景和。
于是我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去,地面上的消音刺让我无法正常行走,只能脱下鞋子提在手上,垫着脚尖在刺间缝隙里小步挪动。
慢慢来,你可以做到的,没有什么可怕的……
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边摇摇晃晃好不容易习惯了这种别扭的走路方式时,背后的门突然咔哒一声合上了,将唯一的光源阻断。
没有什么可怕的……
我还在心里念叨着这句,身体随即因为被动失明失去平衡,向前扑倒在了消音刺上。
带有硬度的海绵戳在我的皮肤上,很不痛快地弄痛了我。
“嘶……陆景和,你在哪里——”
借着摔倒带来的恼火感,我继续大声呼喊陆景和。
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唯一能够抵御恐惧的就只有疼痛和愤怒。
耳膜传来的震痛感很快阻止了我的呼喊,那是一种仿佛脑袋要从内爆开的感觉,更要命的是从那之后我的耳道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叫人抓狂。
不想再体验一次爆脑的感觉,我只能用双脚在黑暗中进行地毯式搜索。
这是一个很大的密闭空间,闷热且不通风,空气稀薄,艰难的行走很快湿透了我的贴身衣物,喘息中只有耳鸣声越发清晰。
我只能一边走,一边一左一右拿着女主的高跟鞋相互敲击,用力发出响声让或许在哪里的陆景和注意到。
万幸的是,排列规整的消音刺不会让我在黑暗中失去方向。
我一直顺着刺之间的沟笔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碰到了墙壁——在这种空间,人呆在墙边或角落的位置会相对比较有安全感,而且也更容易被找到,顺着墙壁环绕一周说不定能有所发现。
攀着墙上的消音刺,有所依靠的我走得轻松了许多,走到第一个转角时无事发生,也验证了我一直安慰自己的“这里只是一个规整的普通房间”的想法。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第五个转角的出现使我一阵毛骨悚然,体力几乎到达极限的我不禁停下了脚步。
笔直的墙壁,每一个转角都是90度的直角。
如果是我自己走晕走回第一个转角也就罢了,但是它们之间的距离明显变短了……
就好像这个空间在逐渐收缩,将我向内挤压……
未知的恐惧与徒劳感使我脱力瘫倒在地,这片黑暗背后确实存在着某种恶意,在终点等待着我的也许是我无法承受的疯狂——这个未定的世界本就是我的梦境,任何非理性的存在都可以出现于黑暗中心。
梦境?真的是梦境吗?
当现实变得遥不可及时,梦境会渐渐变成唯一的真实,那个平凡而卑琐的我也会逐渐崩坏,失去世界强加于我的理性,成为疯狂的化身——
异常的暴力倾向、不合时宜的□□、突然放大的恐惧,这些在我的身份错乱后接连浮现,我不知道自己正在变成什么东西。
“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无力的害怕使我浑身发冷,哆嗦着下意识地向前爬去——
只要愿望足够强烈,梦境就会将它变成现实。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这样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