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遮了遮有点刺眼的阳光,已经记不清上山以后这到底是第几次熬通宵到日出。
这清澄山到了秋天天气就冷得要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涟漪湖留下的后遗症,一阵风吹过来就牙齿直打颤。
“喂,进来啊,愣在外边干什么。”师父堰苏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宋钰这才拢了拢袍子,走进无极洞中,看见堰苏手上拿着眼熟的黑木食盒。
她的目光顺着凝滞在这个食盒上。
堰苏见状道,“这就是个食盒啊,又不是多稀罕的玩意儿,这么多日子没见我徒弟不会真傻了吧。”她边说着话边拎着食盒走近。
宋钰抬手制止。
眼神无声地询问:这tmd谁拿来的?
“哦。就那个混蛋的儿子,小混蛋给的啊。”她掀开最上面的一层盖子,咬了一口包子口齿不清道,“这不他前脚刚走,你就来了。”
她的额角猛抽。
难怪这么冷,他爹的,早说他来了,她就说有古怪。
“要不要来个包子啊?”
熟悉的味道还在空气里飘,堰苏挥着包子冲她说道,“面皮还挺筋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油然而生,看见这包子就想起那段湿哒哒食不果腹的日子。还有她狼狈得要命,他衣衫整洁袖手旁观的姿态。
拳头不自觉握紧,宋钰一拳轰进无极洞的石壁。
“轰——”
“诶诶诶,你这么暴躁干嘛?可别整塌了,你师父我可没钱,到时候我俩等着风餐露宿吧。”她急忙道。
江淮溯。
贺弘益。
七崖。
她面上冷笑,一张张欠揍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都给老子等着。
拳头处的关节开始作响,宋钰此刻被冲昏了头脑,没意识到身边的灵力开始疯涨,环绕四周的魂力更加浓郁起来。
师父惊诧道,“境界升了,这段时间没白努力啊。”
闻言她才蓦地松了拳头,看见在手掌心处腾升出一股更加强势的魂力来。
闭眼感受,灵魄似乎也烧得更旺了些。
“那我现在是在什么境界?”她转头看向堰苏,问道。
不过对方的知识储备似乎也和她就半斤八两,搜刮完脑子里仅存不多的常识才随口道,“反正就是比聚气高一个境界呗,这么清楚做什么。再升一个境界,就能到阴阳境了,我玄武国内年轻弟子里现下还没有突破阴阳镜的修仙者。”
啊,那她现在和江淮溯是在同一个境界上。
得知这个消息宋钰的心隐隐开始激动起来。他迟迟无法破境界,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大陆第一的剑道魁首,也不至于望其项背。她捏了捏拳头,为周遭的力量而兴奋。
堰苏看出她的想法,后边又没忍住泼她冷水,“聚气一下,每十阶为一个境界,聚气以上每一百阶为一个境界。”
真是好凉好凉的水。
宋钰顿时意趣阑珊,尴尬地摸头干笑了几声。
“哈哈,哈哈哈。”
“别傻笑了,还嫌不够傻吗。”堰苏睨了她一眼,转身将食盒放下,鼓捣着黄色的彩纸,“快点过来帮我。”
她插兜过去。
“你折这些纸要干嘛?”
没回答。
“我要怎么折?”她蹲下来。
堰苏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就,这样…那样…然后这样…差不多跟元宝一样就行。”
她边说边比划着。
宋钰迟疑了半瞬,还是没问出口。
“这还不会,你说说看我都演示过一遍了,我就说你…”
话还没说完,宋钰已经娴熟地折出了一个纸元宝。
“你早说要叠寄给死人的金元宝啊,这个我熟。”她说着,在师父目瞪口呆的目光下,折出了一堆金元宝。
手折纸快得都有残影。
这么一小会儿折出来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堰苏熬夜折腾折出来的那堆。
良久,堰苏把震惊的下巴收回,默默道,“让你来修炼,真是埋没了人才。”
宋钰则是谦虚地摆手,嘴角没忍住扬起,“哪有哪有,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不一会儿,看着面前小山堆砌的金元宝,堰苏连忙制止了越折纸约起劲的徒弟,“够了够了。”
“够了吗?要不再多折点备用。”她殷勤道。
堰苏扶额无语。然后将所有的金元宝都放进一个箱子里,捧着这个箱子走出了无极洞。
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宋钰的视线范围内。
师父要去祭奠谁?
此刻答案已经隐隐浮现于脑海。
她必定是师父时刻念着,谈起又眼中泪光闪烁的故人。
宋钰想起江淮溯。
很难想象他母亲是什么样子。难道也是为人冷冰冰,与人相处起来硬邦邦,一心都扑在修炼上的呆子吗。
通过师父的只言片语描绘出的他母亲,显然不是这样一个人。鲜活、喜恶分明,像清晨的第一道阳光,黑暗里的唯一曙光。
她就这样活在师父心里。
必定不是一个像她儿子那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