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年纪十之八九,一身红袍,穿得骚包又张扬,此刻大摇大摆地绕着江河海转了一圈,上下都打量了个遍,“你这老头,有何本事拿出来瞧瞧,可别让我白白拜你为师。”
“放肆,贺弘益!”
怒斥之间,贺弘益剑已出鞘,一众人只看得清他的身形残影猛逼近江河海。
一道白光闪过,只见河海长老仍端正站立于原地,未挪动半寸,而地上划出长长一道磨损痕迹,贺弘益退后了半步。
不过他脸上仍是云淡风轻,只是不做声响收了剑,勾唇作揖,“河海老头,我认你这个师父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河海一阵爽朗的笑声,连连称好,“从此你便加入沧崆学院,要勤加修习不得延误。”
“我这逆子,烦请费心了。以后可要在这儿好好修习,听你河海师父的话。”贺廉也笑得皱纹糊了满脸,其中不乏对犬子的骄傲。
宋钰死死咬着后槽牙,只觉得心脏被锁死那般拥挤,面前全是贺廉面无表情拔剑斩时,溅上他花白色胡子的红色血迹。
猩红色在亮堂的大殿之内不断重现。她几近头痛欲裂。
江河海和气地送走了贺廉,命人领着贺弘益好好安顿下来,又处理了几件看起来根本无关紧要的小事,才堪堪施舍了他们这群不显眼而堆在角落的人一眼。
“烦请等等罢。”
他的话倒是说得客气。
说罢,又抬脚走出了宗门大殿,空荡的大殿之上只剩下他们一众人面面相觑。
“我们会被丢掉吗?”宋钰又听见旁边的双马尾小女孩问。
“怎么会,我们有修行的资质,河海长老才把我们从莲花镇带上来,怎会说不要我们就不要。”是刚刚那个豪情万志的少年,急急地从角斗场摸路到这儿来,此刻满头大汗。
“我再不要回莲花镇那个鬼地方。”
“我也是,我也是。”
“我爸妈说要是我没能带点儿钱回去,就把我卖了。我......”
“只要能留在这儿,我什么都愿意做。”他们这时候才开始窃窃私语,迫切地报名彰显决心。
宋钰盯着大殿内的通天柱子不吱声,大殿坐地十顷,仅一个宗门大殿便足有一整个莲花镇那般大。这顶天立地支撑的柱子粗约需四人合抱,东边已知一十四根,未见方位只得见隐约,并不确切。
整座大殿,柱子数不会少于五十六。
柱子顶端和基底均有铁片加固,上连横梁下连地基深约数尺。
三炷香后。
殿内脚步声由远及近。——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几近重叠。
她低头,敛下所有神色。
来人为首的是刚刚的河海长老,也正是将他们一众人从莲花镇中带回青月沧崆的人。
跟在他后边的,是一个生面孔——抱着一堆集合红色、粉色和紫色的三色晶石,以至于晶石折射的光芒将整张脸都遮挡住,让他的那张大饼脸白得发光看不清五官。
“河海长老,你确定不要找些测资质的晶石过来,让这群小孩都测测天赋?”他开口。
“不必。“江河海几乎是一口回绝,”年过十八才习得感知,不过都是些下等资质的苗子,修行不了,连筑基都达不成。”
他说着话,根本没避着他们。许是他们根本不足为惧,不过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下等人罢了。谈何与生来便含着金汤匙高高在上、从小就修习仙法的修仙者相提并论。
“那您为何......”生面孔皱眉问,不过后面的话戛然而止——显然,他想到了什么。
江河海缓缓走到他们面前,用目光审视了他们一圈,“临沧,让你准备的缘之晶石,可都蓄足了淮溯的灵气?”
“是,都已准备妥当。”临沧应声。
想来缘之晶石指的就是这三色晶石。宋钰的眸色深了深。
河海大手一挥,“你们所有人都割破手指,将血滴在这些晶石上。”
又是这种令人不爽的命令口气。
宋钰停在原地没动。
身边的人都一个一个排着队,唯唯诺诺地领了晶石,又眼一闭将食指刺破。
豆大的血珠滴下,流淌过晶石表面,而后顺着滴到了地上。
河海长老和临沧的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到了宋钰的身上。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走向前。
手指划破,血珠一滴一滴不间断地落在晶石之上。
刹那间,晶石似乎光芒更亮了些。
不过一瞬之后,缘之晶石恢复如常,毫无反应。
江河海直挺立的脊背一下子垮了,自言自语般地呢喃道,“怎么会......”
“长老,助淮溯渡劫的天定之人,一定藏于他们之中吗?”临沧问。
江河海仔细思索,“天机台星象所指,确在莲花镇。据颜捣所说,所有十八九岁适龄修者均集于此。可如今竟寻不到这天定之人。”
“对了。”临沧突然恍然,“是否与他们未曾引气入台有关,毕竟颜长老所说天定之人乃修行者。”
江河海眼神一凛,“无极命石近来异动,想来确有其人。此人必定藏于其中。”
而后他又站起来,俯视面前众人,“你们一众人,从明日起有人会教导你们如何引气入体。七日之内,有人血液能与此晶石相融,覆盖乃至全朱色,方能留在此地随我修习。”
“其余若干,全都逐出学院。永生不得上清澄山。”灵气带着音浪在大殿之内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