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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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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有心仪的人,但是我爹家大势大,又于我外祖家有恩,实在抗拒不得。”

“只是我娘性格豁达,嫁,也就嫁了。”

“就事论事,我爹待我娘和我极好,其他兄弟姐妹不能做的,我都能做;自小到大,吃穿用度都和父亲一样,我娘,则是还要精细些。”

“后来,有人把我娘曾另许他人的事告知父亲,那个人,正是我的老师。”

“老师无妻无子无女,唯有个过继的侄儿。”

“他总会在久留处,种下一株木槿,书院的木槿便是如此来的,木槿花开,他便在花下读书。”

“原不是书院的木槿花更好,只是木槿花下的人,母亲实在思念。”

“舜华,舜华……”

“父亲和母亲一墙之隔,各坐了一夜。”

“我去求父亲,求他不要责怪母亲,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着我,垂垂老矣的父亲忽然说,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我以为父亲恨母亲,恨我;母亲恨父亲,恨我……老师恨父亲,恨母亲,也恨我。”

这个故事真不好听,宣从信听得心口闷疼,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我不会恨李望舟的。”

“嗯,”李望舟笑,“我知道。”

“没有人恨我。”

“父母关系依旧,我还是老师最偏宠的学生,娘依旧去书院接我下学,摘木槿花,偶尔,父亲会把我抱走,给娘亲和老师留出小聚时间,因是父亲默许,也没人敢说什么。”

“我问父亲,他和娘恨我吗?”

“父亲用胡须扎我的脸,说,是你和你娘该恨我,只是有些事,人到暮年才大梦初醒,悔之晚矣。”

宣从信失语,惊觉李望舟话里有话,愧在何处:“大人才不老!”

“不是老不老,是我怕你因所谓恩情,分不清感激和心动,”李望舟掐掐他的脸,“况且,我可大了你整整十二呢。”

宣从信:“尚不足而立之年!”

李望舟好笑:“可你,也不及弱冠啊。”

“我都束发两年了!”宣从信急了,直接从被子里钻出来,薄薄胸膛大起大伏,“弱冠而已,明日我就去让老师给我取字,加冠!”

“来年我就参加春闱,考取功名!”

“考功名?”李望舟一愣,“关考功名什么事?”

“因为,因为他们说……”宣从信眼眶湿润,深吸一口气,倔强道,“因为他们说,有了功名,就可以谈婚论嫁了!”

宣从信:“榜下还有人捉婿,大不了我不让别人捉,跟你回家就是了!”

李望舟:“……捉婿,我嫁?”好像也不是不行。

“是不是那孟听然?”

“关他……”

“我就说姓孟的不吉利!”

“……”

小宣郎已经气疯了,听不到他家李大人的疑惑,少年啪的一下子跳下床,光脚赤足踩在冰凉地板上,气得来回转圈。

“对,就是那个孟听然!什么我有尚书之才,他就是来挑拨离间的!”

“从信,先穿——”

李望舟注意到他还赤足。

“你闭嘴!”宣从信气急了李望舟也骂,“你哪里老了?你老哪儿了?大我十二岁又怎么了,我又不能把自己塞回娘胎里早生几年!”

宣从信:“我还没嫌你大我十二岁,你就敢嫌弃我比你小了!”

李望舟:“啊?”

“怎么?必须得年岁一样?”越说越委屈,宣从信干脆把所有人都拉下来陪葬,“对,我本来就是来替我大哥的!你不是说了,我不行就换他来!”

“换他,你就不会心中有愧了!”

想起宣从仁那副喊打喊杀的模样,倘若他含泪可怜,索瑟喊疼……李望舟顿时头皮发麻,什么温情脉脉,怜惜同情,全部窜逃得干干净净。

“我没这个意思。”绝无半点这种可能!

“你爹!儿都比你娘大了,自己不掂量清楚,后头自怜自艾什么劲儿?”

反正李望舟不可能怪自己,宣从信无所顾忌,嘴上见人就打:“你、还有你!你问过我愿不愿意了吗?就心中有愧!”

“谁稀罕你心中有愧了!”

“有本事,你先心里有鬼,把事情办了再给我愧疚去啊!天天撩拨别人,还满嘴礼义道德,不许我呜呜呜……”

李望舟终于忍不住了,将人拥进薄被里,揽进怀里捂嘴:“是是是,小祖宗别骂了,别骂了,是我的错,我的错,夜里凉,别光脚乱跑。”

直到少年安静下来,李大人终于松了口气,缓缓将手挪开,刚挪开,就被怀里猫崽子一样的少年给蹿过来咬上脸!

宣从信原想狠狠咬一口。

可刚贴上,想到这是李望舟的血肉,就又舍不得,恨恨松下力道,小小厮磨。

李望舟随他闹,低头见宣从信脚还露在外头,抬手一触,果然瑟瑟生凉,便捂住他的脚,用内力替他温暖。

被这么焐脚,宣从信反而心乱,恨不得将全天下人都痛骂一阵的气性也散了,蜷在李望舟怀里:“大人,不冷的。”

“知道了,”李望舟没觉察少年变化,只当他肯消气了,“足下有多处穴道,寒气最易入体,暑天也要好好穿鞋,不要赤足乱跑。”

“嗯。”宣从信乖乖点头。

“睡吧,我抱着你,”李望舟说,“想听小曲儿吗?”

“什么小曲儿?”

“我娘哄我睡觉时候,唱的小曲儿。”

“想!”

“好,睡吧。”

李望舟拍打着宣从信的背,眼眸与青丝一起垂下,轻轻哼唱:“取红花,取白雪,与儿洗面作光悦;取白雪,取红花,与儿洗面作妍华。”

“取花红,取雪白,与儿洗面作光泽。”

“取雪白,取花红,与儿洗面作华容。”

……

男子声音低哑温沉,与女子的柔媚清扬毫不相干,可宣从信从未听过母亲哄睡的童谣,也就无从比对,微微摇晃里,他慢慢沉入梦乡。

对了,还有一句话,必须要给李望舟说。

即将阖眼,神思恍恍,他不甘心的抓住李望舟的头发,抬头去贴他的耳朵。

“我,分得清。”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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