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我也问过医生。”

那个前一天的午饭还在办公桌上原封未动的医生说，眼里冒着绿光，“人都要饿死了，光厨子在这边库库做饭没外卖员送也不顶事儿啊。”

所以除了阿弥陀佛，黎安不知还能如何诉说她劫后余生的心情，“万幸啊真的，万幸。”

是啊，天上地下，人和神和狗，都在为了捞她这条“不值钱”的命力挽狂澜。

“谢谢。”向和呢喃。

“跟我谢什么。我老了你不给我端洗脚水啊。”黎安不正经，“不过那位确实。我不是替谁说好话啊，但这段时间他真的是，衣不解带，就差自己也住医院里了。”

向和没接话。向和都清楚。

“而且怎么就那么凑巧呢，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啊，刚好在身边，还偏偏是你发小。”

向和笑了。自己是稀有血型还上过地方新闻这件事，姥姥原来没少跟人显摆。艾辛知道后瞪着两个圆溜溜的眼睛说他也是Kidd血型，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怪盗基德的秘密接班人。闻言姥姥一把扯过他俩胸前的红领巾严肃教育，“什么江洋大盗，你们是光明正大的共产主义接班人。”

向和当时也没相信，她笃定艾辛那么说，是出于“我爸能吃屎！我爸能吃10碗屎！”的幼稚攀比。后来初二校运会，艾辛抽风凭一己之力给两个人送进医院，向和才从艾阿姨口中得知真相。但向和没觉得什么宿命的羁绊，她只觉得可怖。再不跑，搞不好哪天就要沦为这个不详之子的血包。

“不过你都没跟我提过这号人。真只是发小？”黎安也笑了，揶揄地，“我怎么看着不像呢。我姑姥，十几年前查出乳腺癌，她男人跑得比年轻时候追她还快。不说老公了，多少人对亲妈都没这么上心。”

“我以为不会再见了。”向和垂着眼帘，“我跟他，有点复杂吧。但确实只是发小。”

“好吧。那我有点吃醋了。”黎安嘟着嘴。

向和无语地看着她，“哪来的醋可吃？哪个位置能装醋？”

“一夜之间从密友榜一掉到榜二，啧，还被人家甩出十几年的差距。”

“有比的必要么……”

“有。非常有。除非你把他移到另一个文件夹。”

“移哪儿去？”

“我不管。对象、凯子、大孙、狗……随便你。只要不跟我一个赛道。”

“……”

.

向和再次醒来，日头已经开始倾斜。艾辛坐在床边，抱着手臂打盹，下巴上的青茬写满疲倦。

还好。向和舒一口气。她时常恍惚，仿佛最近发生的一切只是梦一场。她更加忐忑，怕眼睛一闭一睁，又不知身在何处。

“醒了？”微响让艾辛倏地睁开眼睛，“有哪里不舒服吗？”

向和摇头。

“你朋友去吃饭了。我买了粥，你想现在喝一点吗？”

向和点头。

床头柜上多出一套崭新的餐具，艾辛手背试了试白粥的温度，拿勺子往碗中盛了些上面的米汤。

“我按医生说的，让师傅多放了点盐，可能会有点咸。”说着他将勺子递到向和嘴边。

“我，自己来吧。”

“嗯。等一下，我拿小桌板。”艾辛声色不动，下垂的睫毛却分明写着失落。

“唉。”向和重重叹出一口气，状似无奈，“不想动。但医生明天过来看见我还不能自理会被教育的吧。”

医生（手术间无菌版）：勿cue……

艾辛的嘴角终于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米汤温度适口，绵密、油润、好咸……向和眼泪啪嗒，落入碗里。

“怎，怎么了？”人形立牌总算声音有了一丝波澜，“太烫了还是太咸了？你太久没进食，不能直接吃正常饭，过两天就好了。”

向和摇头。

她用王刚鼻子闻过人类闻不见的复杂世界，她用王刚的双腿尝试过迥然不同的跳高方式。当她重新回到这具身体，她却一直有种不实和恍惚感。

这一勺清汤，和味蕾上咸到发苦的滋味，一下子，将她拽回了人间。

她真的。

还活着。

“很好喝。”她说。

一口气喝下多半碗，桌上白粥还有满满的3盒。

“你觉得我一次能喝那么多吗……”向和也是摸不清这人的脑回路。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睡醒。”艾辛收拾着餐具没抬头，“还好医院食堂白粥全天供应。”

意思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所以这一碗凉了就买一碗新的吗……？

“病房有微波炉可以加热嘛。”

“放久了不新鲜了。”

“……”

向和让艾辛打开病房的电视机，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频道。

“你吃饭了吗？”

“吃了。”

“谢谢你。”

所有的，全部都。

“姥姥说的嘛，这件事上必须互相帮助。”

不只因为姥姥。也不只这件事。

“姥姥她……”

“嗯。黎安跟你说了？”

“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