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阳光似乎都比平时醒得更早一些,金灿灿地铺满了林骁的房间,却无法驱散他眼底那两团明显的、因为失眠而留下的淡青色阴影。他几乎是一夜未眠,眼睛瞪得像铜铃,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排练着今晚可能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要说的话,然后又被自己想象中可能出现的各种尴尬搞砸场面吓得心脏骤停。
那个被他藏在书包最里层、用柔软绒布仔细包好的星空八音盒,仿佛成了一个灼热的存在,即使隔着一层帆布,也能让他清晰地感受到它的轮廓和重量,以及随之而来的、沉甸甸的紧张和期待。
“啊啊啊——!”林骁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兴奋与焦虑的低嚎。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又如此之快。慢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快得让他觉得还没准备好,夜晚就要降临。
吃早餐时,他心不在焉地把牛奶喝到了鼻子里,拿着筷子对着空碗扒拉了五分钟,还差点把咸菜当成粥送进嘴里。
“小骁,”林妈妈终于忍不住,担忧地看着儿子,“你没事吧?昨晚没睡好?是不是考试压力太大了?”她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丈夫。期中考试刚过,按理说不该啊。
老林同志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目光从儿子那魂不守舍的脸上扫过,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我看不是考试压力,是别的‘压力’吧?昨晚听见你在房间里踱步,跟拉磨的驴似的。”
林骁猛地回过神,脸一下子红了,梗着脖子反驳:“爸!你说什么呢!我……我那是思考人生!规划未来!”
“哦?规划到凌晨两点?”老林挑眉,“规划出什么宏伟蓝图了?说给我们听听?”
林骁:“……”他噎住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能低头猛灌牛奶,结果又呛得咳嗽起来,狼狈不堪。
林妈妈赶紧给他拍背,又好气又好笑:“慢点喝!多大的人了还毛手毛脚的。”她看着儿子通红的耳朵尖,心里那点猜测又清晰了几分,和丈夫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不再追问。
吃完早餐,林骁像一阵风似的冲回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开始了他的“终极备战”。
首先,是仪容仪表。
他站在衣柜前,把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来,摊了一床。运动服?太随意了。正装?太夸张了,像要去开会。新买的卫衣?颜色会不会太跳了?他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最后绝望地发现,自己好像除了各种款式的运动休闲服,就没几件能称之为“约会战袍”的衣服。
最终,他选择了一件看起来最顺眼的、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干净的黑色运动长裤——至少看起来清爽利落。
然后,是台词演练。
他对着镜子,表情严肃,眼神(试图)深情:
“季然,我……我有话对你说。”(声音有点抖,重来!)
“季然,其实我……我喜欢你很久了。”(好像太老套?)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特别不一样。”(啊啊啊好土!)
他抓狂地揉着头发,感觉比背一整本政治书还难。平时在球场上垃圾话能说一箩筐,怎么到了关键时刻,舌头就跟打了结一样!
最后,是礼物检查。
他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绒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那个宇航员造型的八音盒。他拧动发条,看着小小的宇航员缓缓旋转,头顶投射出那片微缩的、旋转的星空,轻柔的《小星星变奏曲》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
“一定要顺利啊……”他低声对着宇航员念叨,仿佛它能给他带来勇气和好运。
就在林骁进行着这些秘密准备的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季然的生活似乎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按照计划去了画室,完成了上午的练习。画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素描,笔触依旧稳定,线条依旧流畅。
只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削铅笔的次数比平时多了一点,偶尔会对着某处细节发呆的时间长了一些,调色时,一种颜色反复调试了好几遍,似乎总是不太满意。
陈薇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季然,你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在调什么了不起的颜色呢?”
季然回过神,看着调色盘里那团被自己搅得有些混沌的灰色,微微蹙了下眉,淡淡应道:“……没什么。”然后放下了画笔,起身去洗笔。
水流声哗哗作响,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眼前却莫名闪过昨天傍晚,林骁那张紧张得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脸。
“……看星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邀请,心里那种微妙的、自从答应后就一直存在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再次浮现。有点陌生,有点扰乱心神,却又……并不让人抗拒。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杂念摒除,专注于眼前的画。但笔尖下的线条,似乎总不如平时那般绝对掌控。
午后的阳光正好。
大熊鬼鬼祟祟地给林骁发来了信息:“骁哥!战况如何?装备都准备好了吗?需不需要兄弟远程精神支持?”
林骁秒回:“滚蛋!别添乱!”
大熊:“[坏笑表情包] 懂了懂了,不打扰您酝酿情绪。对了,我跟苏晓约了下午去图书馆‘讨论学习’!祝我们都好运!”
林骁看着信息,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鼓足勇气。这种“战友”的感觉,奇异地让他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