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骁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猛地站起来,“听说你病了,就……来看看。”他顿了顿,有点语无伦次,“你感觉怎么样?发烧严不严重?吃药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季然靠在门框上,轻轻咳嗽了两声,才低声道:“还好。就是有点感冒发烧。吃了药了。”
季妈妈见状,温和地笑了笑:“你们同学聊吧,然然,别站门口吹风。林骁同学,你坐,我去给你们热点牛奶。”说着便走进了厨房。
客厅里又剩下两人。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
林骁看着季然苍白的脸,忍不住说:“你快回去躺着吧,别又严重了。”
季然摇了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只是动作比平时缓慢了不少:“躺久了头晕。坐一会儿没事。”
林骁这才重新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个……周六淋雨冻着了吧?”林骁憋出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自责,“都怪我,伞打歪了。”
“不是,”季然轻声否认,又咳嗽了一下,“换季,本来就容易感冒。”他抬眼看了看茶几上的梨和冰糖,“谢谢你来看我。还买这些。”
“哦,这个,顺手买的。”林骁摸摸鼻子,试图让气氛轻松点,“我妈老说冰糖炖梨治咳嗽特管用,虽然我每次吃了也没觉得有啥用,哈哈。”他干笑了两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突兀。
季然似乎极轻微地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微弱的弧度,但因为生病没什么精神,很快又敛去了。“嗯。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却不像最初那样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平静的、陪伴的味道。
林骁不再试图没话找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他看着季然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看着他安静地捧着妈妈刚刚送来的热牛奶,小口地喝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一部分苍白的脸颊。
一种很陌生的情绪在林骁心里蔓延开来。不是球场上的亢奋,也不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更不是解出难题的喜悦。而是一种……很柔软的,带着点酸涩,又充满了保护欲的感觉。他想做点什么让他舒服一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这样笨拙地陪着。
季然喝了几口牛奶,似乎暖和了一些,精神也稍微好了点。他放下杯子,看向林骁:“今天……课上讲什么了?”
“啊?哦,没讲啥新课,主要是讲上周的卷子。”林骁回过神来,开始絮絮叨叨地跟他讲课堂上的事,哪个老师又发脾气了,大熊回答问题闹了什么笑话,物理卷子最后那道大题全班就三个人做对了其中还包括你……
他讲得并不精彩,甚至有点颠三倒四,但季然听得很安静,偶尔会因为咳嗽打断一下,然后又示意他继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给客厅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厨房里传来季妈妈准备晚餐的轻微响动,食物的香气隐隐飘散出来。
林骁看了一眼时间,意识到自己该走了,不然赶不上家里的晚饭了。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他站起身,“你好好休息,多喝水。”
季然也跟着站起身:“嗯。谢谢你来看我。”
“跟我客气啥。”林骁摆摆手,走到门口换鞋。
季然送他到门口。林骁穿好鞋,回头看着他:“赶紧好起来啊,没你在,问问题都不方便了。”他试图用玩笑的语气掩饰关心。
季然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嗯。路上小心。”
“知道了。拜拜。”林骁挥挥手,转身下了楼。
骑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带着凉意,但林骁心里却觉得暖暖的,还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虽然只是短暂地待了一会儿,也没能做什么,但亲眼确认了季然没什么大事,只是需要休息,他那颗悬了一天的心,终于安安稳稳地落回了原地。
而此刻,季然家。
季妈妈收拾着茶几上的杯子和那袋梨,笑着对重新坐回沙发的儿子说:“你这个同学,挺有意思的。看着大大咧咧的,心还挺细。”
季然抱着温暖的牛奶杯,看着窗外林骁消失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生病让人难受,但那种被人记挂着、笨拙地关心着的感觉,像是一帖温和的药,悄无声息地缓解了身体的不适,留下一种细微而持久的暖意。
低潮时分,安静的陪伴,有时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它无声地诉说着: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