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阴影如同秋日清晨的薄雾，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育才中学。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课间追逐打闹的身影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讨论习题的场景，或是独自一人捧着书本念念有词的埋头苦读。就连走廊上张贴的篮球联赛最新战报，似乎也暂时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
高二（三）班的氛围更是显而易见地紧绷起来。班主任刘老师几乎每天都要来强调一遍期中考试的重要性，各科老师发下来的模拟卷和复习提纲堆满了课桌一角，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在这片普遍性的低气压中，林骁显得格外焦躁。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课间十分钟里也坐不住，不是围着教室转圈，就是跑到走廊尽头对着窗外做几个伸展运动，嘴里还唉声叹气。
“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用额头一下下轻磕着桌面，“数学还有三个章节没搞明白，物理那电路图跟我有仇似的，英语单词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老天爷，能不能让时间走慢点？”
大熊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啃着苹果：“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让你平时训练完多看看书，就知道往画室跑。”
“去你的！”林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那叫劳逸结合！促进同学友谊！谁知道考试来得这么突然！”他说着，眼神又不自觉地飘向窗边。
季然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平静模样，仿佛周遭的紧张气氛与他无关。他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错题本，笔尖偶尔在纸上划过，留下清秀的批注。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安静而认真。
林骁看着他那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更焦灼了，还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看看人家，这才是学霸该有的姿态！自己怎么就静不下来呢？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没忍住，蹭到了季然座位旁，语气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求助意味：“季然，数学那个什么鬼函数的周期性，你再给我讲讲呗？我看了半天，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季然抬起头，看到林骁那皱成一团的苦瓜脸，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数学笔记本推了过去，翻到某一页，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清晰地归纳了各类函数周期的判定方法和例题，步骤详尽，重点突出。
“哇！救命了！”林骁如获至宝，一把抓过笔记本，“你什么时候整理的？太牛了吧！”
“前几天。”季然淡淡地回答，又补充了一句，“看的时候，注意看旁边红笔标的易错点。”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林骁抱着笔记本，屁颠屁颠地跑回自己座位，如饥似渴地钻研起来，那认真的劲儿，堪比研究篮球战术。
之后几天，林骁往季然那边跑的频率明显增高。有时是问一道物理题的多种解法，有时是确认一个英语语法点，甚至还会拿着语文古诗文的默写稿，让季然帮他检查有没有错别字。
季然来者不拒，总是平静地给予解答或指出错误。他的讲解依旧言简意赅，但足够清晰，而且他似乎总能知道林骁会在哪里卡壳，提前就在笔记上做好了标记。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只是被动回应，偶尔还会主动问一句：“那个化学方程式配平，会了吗？”或者“政治那章的框架图，你画了没？”
这种细微的变化，林骁感受到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那份因为考试临近而产生的慌乱无措，竟然奇异地被抚平了不少。他发现，只要按照季然划出的重点和思路去复习，效率确实高了很多。
考试前一天的下午，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最后一节自习课，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林骁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电磁学综合题绞尽脑汁，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快要死光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纸团精准地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轻响，落在他的卷子上。
林骁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季然的方向。季然并没有看他，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骁做贼似的左右瞟了瞟，迅速抓起纸团，在桌下展开。
纸上没有字，只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简笔的篮球，篮球上带着一条上扬的弧线，像刚刚投出的轨迹，旁边还有一个对勾符号。线条简单，却充满了动感和…一种肯定的意味。
是季然画的。
林骁的心像是被那个小篮球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夹杂着莫名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所有的焦躁和不确定仿佛都被这个小小的、无声的图案驱散了。他握紧了纸团，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那道难题时，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重新拿起笔，沉下心，一步步分析，竟然真的让他找到了突破口。当他终于写下最后答案时，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被揉皱又小心抚平的纸团，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放学时，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讨论着明天的考试安排，语气中充满了紧张。
林骁快速收拾好书包，看到季然也站了起来，他几步走过去，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谢了。”
季然看向他，眼神平静，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
“明天，”林骁顿了顿，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想对季然说点什么，“一起加油？”
季然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教室的灯光，很亮。他点了点头，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没有多余的言语，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和鼓励已经在两人之间流转。
第二天，期中考试正式拉开帷幕。
考场里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卷子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味和紧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