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的热闹喧嚣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彩带、尚未撤去的装饰，以及学生们意犹未尽的兴奋谈论。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昨日爆米花、烤肠和各种零食混合的甜腻香气，以及那种无所不在的、节日特有的松弛感。

周一返校，课堂上的气氛都显得比往常要懒散几分。老师们似乎也理解学生们的心情，讲课的节奏放缓了些，连最严肃的数学老师都难得地没有抽人上去板演难题。

高二（三）班的同学们，尤其是参与了巨幅画作创作的“功臣”们，更是沉浸在一种集体荣誉感和亢奋的余波中。课间时分，一群人还围在一起，翻看着手机里校庆时拍的各种照片和视频，叽叽喳喳地回味着。

“看这张！我当时的表情好傻！”

“哈哈哈这张绝了！林骁被小学妹包围求助的眼神！”

“咱们的画真是怎么拍都好看！朋友圈点赞都爆了！”

林骁自然是人群的中心，他手机里的存货最多，一边炫耀一边添油加醋地讲述着当时的“盛况”，引得大家阵阵哄笑。

季然没有凑过去，他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看似在随意勾勒，但微微扬起的嘴角和偶尔投向那边喧闹人群的目光，泄露了他同样不错的心情。那幅凝聚了心血和汗水的画作获得的巨大成功，以及被那么多人真心赞赏的满足感，像一股温热的暖流，持续地熨帖着他的心。这种感觉，与他独自完成一幅精美作品时的宁静喜悦不同，更外放，更热烈，带着共享的温度。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被围在中间的林骁。那家伙正手舞足蹈地模仿着某个校友说话，夸张的表情引得大家哈哈大笑，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充满了无尽的活力。季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越来越习惯，甚至有点享受这种存在于林骁周围的热闹氛围了，即使他本人并不直接参与。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林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就开始收拾书包。大熊勾住他的脖子：“骁哥，走啊！球场！校庆憋了两天，手痒死了！”

林骁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惯有的笑容掩盖：“你们先去！我……我有点事儿，一会儿就来！”

“又‘有事儿’？”大熊挤眉弄眼，拖长了声音，周围的兄弟们也发出心照不宣的嘘声。现在“有事儿”这个词在篮球队几乎成了特指“去找季然”的暗号。

“去你们的！真有事！赶紧滚蛋！”林骁笑骂着推开他们，脸上却有点发热。他看着兄弟们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地离开教室，这才深吸一口气，拎起书包，也朝教室外走去。脚步的方向，却不是体育馆，而是艺术楼。

这种近乎本能的走向，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妙。校庆项目已经结束了，他们之间并没有新的共同任务。但他就是觉得，应该去说一声？或者只是……单纯地想分享一下后续？又或者，只是习惯了在那个时间点，去那个地方看一眼。

他轻车熟路地爬上顶楼，画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很安静，只有两三个学生在各自的位置上画画。季然果然在，他正站在画架前，调试着颜料，似乎准备开始新的创作。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林骁，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嘿，”林骁走进来，语气尽量显得自然，“忙呢？”

“嗯。准备画点东西。”季然回答，目光又回到调色板上。

“哦……”林骁一时有点卡壳，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他总不能说“我没事干就过来溜达一下”吧？他眼神飘忽，看到季然旁边桌上放着的一本崭新的校庆纪念画册，立刻找到了话题，“诶！发下来了？我看看！”

他走过去拿起画册翻看。画册制作精良，收录了校庆各处的精彩瞬间。很快，他就找到了他们班那幅巨画的照片，不仅有多角度的全景，还有几张创作过程中的抓拍。有一张是他和季然并肩站在画布前，指着某一处讨论着什么，夕阳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照片抓拍得很有感觉，两人都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

“哇！这张拍得可以啊！”林骁指着那张照片，兴奋地对季然说，“你看你看！居然被拍下来了！咱俩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哈？”

季然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他们，在巨大的画作前，显得专注而和谐。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骁又往后翻，看到班级摊位和同学们的各种照片，时不时发出夸张的评论：“哈哈大熊这傻样！”“苏晓居然被拍到偷吃饼干！”

季然安静地在一旁调着颜料，并没有打断他，偶尔会因为林骁过于搞笑的评论而几不可见地弯一下嘴角。

画册翻到最后，林骁心满意足地合上，这才想起自己来的“正事”：“对了，刘老师说，学校对我们那幅画特别满意，好像要评选什么‘校庆最佳创意奖’，还有奖金呢！虽然不多，但班费又能充实一波了！”

“嗯。班长跟我说了。”季然点点头，用画刀小心地刮取着钴蓝色颜料。

“嘿嘿，挺好。”林骁挠挠头，感觉话题又有点进行不下去了。他看着季然专注调色的侧脸，忽然注意到他调色盘旁边放着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是某种深邃的、带着细微闪光的蓝紫色墨水，正是他送的那套鲶鱼墨水中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