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送出的那份“重磅谢礼”,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当事人季然表面依旧波澜不惊,但泛开的涟漪却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首先波及的,便是画室的小圈子。
那套价值不菲、色彩绚丽的鲶鱼牌彩色墨水,在季然常去的画室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对于这些痴迷于色彩和线条的学生来说,一套顶级的画材,其诱惑力不亚于最新款的球鞋对篮球少年的吸引。
“季然,快!试试那个歌剧粉!我看测评说巨好看!” “先试星空蓝!那个沉淀效果绝了!” 午休或放学后的画室里,时常能听到同学们围着季然,兴奋地怂恿他试色。
季然虽然依旧话少,但面对大家热情的请求,也不好拒绝。
他会小心地取出一两个小瓶,用蘸水笔蘸取少许,在废纸上试画几笔。
墨水在纸上呈现出极其饱和、富有层次的颜色,甚至有些带有独特的sheen(金属光泽)或shimmer(细微闪粉),引得周围一片惊叹。 “哇!太美了吧!” “这质感!绝了!” “季然,你朋友也太好了吧!这得花多少心思啊!”
每当这时,季然只是微微抿唇,目光落在那些流淌的绚丽色彩上,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柔软和光亮。
他会轻声应一句“嗯”,算是回应大家的羡慕和夸赞。这种含蓄的认可,对于了解他性格的画室同学来说,已经等同于最高程度的满意和开心了。
而这份快乐,如同密封不住的香气,终究会飘散出去,传到那个“罪魁祸首”的耳朵里。
林骁这几天走路都带风。
虽然送出礼物时装作毫不在意,但他心里其实憋着一股巨大的、想要嘚瑟的冲动,就像小时候考了一百分迫不及待想拿给爸妈看一样。
他不能去问季然“礼物喜欢吗用得怎么样”,那显得太刻意太沉不住气。但他心里那只名为“炫耀”的小怪兽,却在疯狂地挠着爪子。
终于,在一个周五下午训练结束后,更衣室里烟雾缭绕(主要是汗蒸汽),兄弟们吵吵嚷嚷地抢着淋浴头时,机会来了。
大熊一边用毛巾搓着毛茸茸的脑袋,一边抱怨:“哎,骁哥,你最近不对劲啊,老是傻笑,捡钱了?” 另一个队友一边套衣服一边接话:“就是!训练完也不积极去抢食堂了,老往艺术楼跑,咋的,真被艺术熏陶得脱离我们劳动人民了?”
林骁正对着更衣室那面布满水渍、略显模糊的镜子整理头发(虽然没什么可整理的),闻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转过身,靠在冰冷的铁皮柜上,做出一副看似随意实则蓄谋已久的样子,清了清嗓子:
“哎,跟你们说个事儿,”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但眼里的得意根本藏不住,“就上次,我不是淋成落汤鸡了吗?人家季然,不仅送我回宿舍,还给我喝了热水。我这人吧,你们知道的,有恩必报!”
更衣室里的嘈杂声稍微小了一点,大家都好奇地看过来。 “所以呢?你咋报的?难道以身相许了?”大熊贼笑着起哄。 “去你的!”林骁笑骂着踹了他一脚,然后才慢悠悠地,带着点夸张的苦恼说:“唉,就是发愁啊。你们说,送点什么好呢?人家学霸,啥也不缺。我就琢磨着,他好像挺喜欢画画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然后呢?你送啥了?一沓A4纸?”有人调侃。
林骁白了那人一眼,终于图穷匕见,用一种看似抱怨实则炫耀的语气说道:“哎呀,别提了!可难买了!跑断了腿,问遍了人,叫什么……鲶、鲶鱼牌墨水?听说是什么进口的,颜色是挺花里胡哨的,一小瓶就那么点儿,死贵死贵的!我都怕买错了人家不喜欢。”
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群篮球少年对“鲶鱼牌墨水”毫无概念,但“进口的”、“死贵”这几个词他们听懂了。
“卧槽?骁哥你下血本了啊?”一个队友惊讶地张大嘴。 “鲶鱼牌?听起来就很牛逼的样子!”另一个虽然不懂,但努力捧场。大熊凑过来,搂住林骁的脖子:“可以啊骁哥!追人都知道投其所好了!进步神速啊!快说说,小学霸啥反应?是不是感动得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