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提着那袋沉甸甸、价值不菲却又无比烫手的“多余画材”,像打了败仗的士兵,垂头丧气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头那团乱麻似的烦躁和郁闷。
篮球队训练肯定是赶不上了,大熊他们估计已经在球场上挥汗如雨,而自己却提着一堆莫名其妙的笔,像个逃兵。想到这里,他就更郁闷了。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美术用品店那醒目的LOGO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这叫什么事儿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今天下午,尤其是刚才在画室那短暂又尴尬的一幕幕。
那个叫季然的男生,真是……太奇怪了! 林骁撇撇嘴,开始了他内心的独角戏吐槽。
“我都赔了,而且买的是最好的(店员姐姐说的),型号也一点没错,他干嘛只拿那么几支?剩下这么多怎么办?难道让我拿去画篮球战术图吗?”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在更衣室白板上用软性炭笔画示意图的场景,队友们惊恐的眼神……他猛地甩甩头。“退掉?发票好像被我顺手扔了……而且回去退多丢人啊!好像我林骁赔不起似的!”他烦躁地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难道他是嫌我买的牌子不好?不能啊,我都按他写的买的……哦,难道是他不好意思多要?看着也不像啊,他那样子冷淡得很,一点都不像会不好意思的人。”林骁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结为——“搞艺术的人,脑回路可能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他得出了这个自以为是的结论。
“话说回来,那个季然……人也太闷了吧?”林骁回忆着对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双清澈却好像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睛。“从头到尾,就没听他说超过三句话!‘不用了’、‘嗯’、‘谢谢’、‘麻烦你了’……啧,惜字如金啊这是。” “而且,态度也太平静了!昨天我搞出那么大动静,毁了他那么多东西,他好像……也没怎么生气?就是一开始有点吓到,后来就那样了?今天也是,看到我买了这么多笔,也就眼神变了一下下,然后就又没表情了。”林骁设身处地想了一下,要是谁敢弄坏他最心爱的篮球鞋或者篮球,他肯定得跟对方急眼,至少也得理论半天。哪能这么平静就接受了? “这人是不是没什么情绪啊?像个……精致的木偶?或者……他其实心里很生气,只是特别能忍,不屑于跟我这种运动神经发达的人一般见识?”林骁开始了各种天马行空的猜测,甚至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比如去校长那里告他一状什么的。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看对方那样子,不像会打小报告的人。 “可能就是单纯的……性格冷淡?”林骁最终下了定论,“跟咱们这种热血沸腾的果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莫名地觉得,和那种极度安静的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比打一场高强度的篮球赛还累人,是一种精神上的无形的压力,让他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啊啊啊!我昨天和今天的样子一定蠢爆了!”林骁突然抱住头,发出一声哀嚎,引得路边一个遛狗的老大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回想起自己昨天在画室里手忙脚乱、满脸颜料、大声道歉的蠢样;今天在美术用品店像个无头苍蝇、对着店员姐姐问出“买多少合适”这种白痴问题;还有刚才在画室,像个傻子一样抱着一大堆笔非要塞给人家的尴尬场面…… “我的形象啊!我阳光帅气、潇洒不羁、球场万人迷的形象全毁了!”他痛苦地呻吟着。虽然那个画室里好像也没几个他的“粉丝”,但那种社死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 “他肯定觉得我是个只会打球、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闯祸精吧?”林骁有点沮丧地想。虽然他平时并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但不知为何,被那个安静的、看起来就很聪明的季然这样认为,让他心里有点莫名的不爽和别扭。 “下次要是再碰到,岂不是尴尬死了?”他已经开始为未来可能存在的碰面而感到头皮发麻了。
“都怪那颗破球!”他把怨气转移到了无辜的篮球上,“早不滑晚不滑,偏偏那个时候滑!还那么准地从窗户钻进去!简直成精了!”他决定今晚回家就要把这个“罪魁祸首”关进储物柜最里面,冷落它几天! “还有那扇窗户!好端端的开什么窗!通风不会开空调吗?”他开始无理取闹地迁怒。 “还有那个颜料架!摆得离窗户那么近干嘛?一点都不安全!” 他在心里把所有的责任推卸了一圈,最后不得不承认,好像……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没拿稳球的问题。这个认知让他更加郁卒了。
他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在心里嘀嘀咕咕,时而皱眉,时而叹气,时而龇牙咧嘴,表情丰富得足以拍一部默剧。路过便利店时,他习惯性地想进去买瓶冰水,但看到手里提着的袋子,又没了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