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教室里,只有历史老师洪亮的说话声更迭着充斥课堂。
讲台下则是稀稀疏疏连成一片的纸笔摩擦声。
除却课本以外,每个人的课桌上都另外摆着一本习题册或是一张卷子,三心二意地边听课边赶作业。
历史老师则对此视而不见,在理科班,这种上课的状态已经成为一种常态,沈焕笙也不例外。
但作业还是必须按时完成的,只见历史老师将教材一合,便抽出一沓卷子发给第一排的同学,接着大功告成般地回到讲台上。
座位上埋头苦写的同学开始流水线一样地抬头-转身-继续埋头。
可轮到沈焕笙的时候,却被后座的男生截断。
只见男生探头探脑地朝她桌面瞄了好几眼,夸张地捂着胸口:“我去,沈同学,你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啊?”
“这都第几套卷子了,你晚上不用睡的吗?”
“……”
“上个月的月考,光是数学,你就整整跳了二十八分,期末考试是还要怎样闪瞎我们的眼睛吗?”
“……”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生没有回话,一时间分不清是没料想自己的事情被看了去,还是有点招架不住对方夸张的自来熟。
自从期末考试的重新分班过后,司徒南晔就飞升到二楼了,前班主任沙岩也没再操心地安排别的同学照顾她。
教室还是那个教室,才相处了半个学期的同学就又被洗了一轮牌,就更加没有心思跟谁打什么交道了。
沈焕笙本来就被一道题搞得脑瓜子疼,哪还有闲聊的兴致,正要回过身去,却听男生嬉笑着又道:“看来传言不可信啊。”
“什么传言?”她顿了顿。
“就我前班主任呗,高一的时候拿你当典型给全班说教,说你堪称睡神附体,如何如何虚度光阴要我们引以为戒。”
“……”
这话没法儿接。
因为全部都是事实,不管是刚来乍到时的睡得天昏地暗,还是在现实时空里的糟蹋生命。
只是突然被这么一提,心头不免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说不上是感慨还是什么,就是觉得这些事情好像都离自己很远了。
尤其是睡眠时长。
随着期末考试的时间越来越逼近,她只能更加严苛地挤压课上跟课间的时间,倒是有一种把以前打过的瞌睡都还回去的既视感。
所幸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她的座位正好挨在窗边,只要稍稍开出一条缝隙就足够提神醒脑,都不用着外物的支撑。
叮铃铃!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结束铃声响起,讲台上的历史老师立刻长腿一迈离开了教室,同学们也跟着鱼贯而出。
沈焕笙懒得闲聊,索性卷子一折纳到掌心,提前杵到门口等着,恰好碰到一起下楼的温静跟高宏。
不过他们打了个招呼就溜走,为了在这冰冷天气里抢到热水。
温静现在都是先回宿舍再去食堂,同为住宿生的高宏也是。
人潮涌动的校道上,开学时被砍得光秃秃的树已经长出密密麻麻的细枝,可惜冬天终归不是绿叶繁茂的季节。
沈焕笙挽着孟晞的胳膊,任由对方牵引着前行,自己则低头琢磨卷子,被撞了好几下都不带抬一下头。
旁边的孟晞大概是忍无可忍了,胡乱抓了一个话题就强行把她的注意力拽过去:“笙笙,那个,你跟班主任请好假没有?”
“请什么假?”
“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孟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嫌弃道,“江泽远外婆出院啊,你不一起过去吗?”
与此同时,她的手心一空,眼睁睁地看着那张折成豆腐块大小的数学卷子被抽走,又被狠狠地塞到她的外套口袋里。
大脑蹭蹭蹭地冒出一长串问号,被凛冽的寒风迎面一扑,顿时如同降落时被占掉跑道的飞机,只能一味地盘旋在半空。
沈焕笙冷不丁被噎住,深刻怀疑自己真的魔怔在与江仁康赌局当中,否则何至于这么浅显的问题都接不过来。
孟晞怎么知道宋望舒要出院?
是谁告诉的?
还有,哪来就默认她要请假借去接出院了?
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后方,耳朵还没有竖起来,就被李逸凡絮絮叨叨的吐槽撞了个满,但也无非是晚休有老师巡逻之类的话题。
反而是江泽远这个听众不怎么专心,不知是被孟晞的动静吸引了去,还是恰好没了话,就这么直直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没有了繁茂树荫的遮挡,正午的阳光畅通无阻地投射进他的眼眸,将浓重的神黑茶色映出清浅的琥珀色。
彷佛也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沈焕笙不由地眼眸一颤,明明风已静止,可还是一不小心被什么迷了眼睛,只通过疯狂的眨动来缓解干涩。
她认真回想元旦前一晚在病房的情景,江仁康特意在晚饭时间过来宣布宋望舒出院的消息,又敲定了一些出院后的护理安排。
时间定在元旦后的周四上午,正好能凑上江仁康结束值班,她听了一会确定没有能够帮上忙的,便埋头继续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