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我们说说话,说累了就睡着了。”
“不喜欢摸黑说。”
“那就亮着说。”杨羡文起身整理被蹂躏的裤头,挪下床点灯。
烛光并非一蹴而就,乐言盘腿坐在床头看光的形状,想他定是先用手拦住一部分。
那只手探进来,替她穿好上衣,又将下摆褶皱理顺。
杨羡文起话头:“我今日去报房,许大哥和阿刀都很惦记你,让我捎声新年好。许大哥好像瘦了些,他问你什么时候去报房。”
乐言:“还报房呢,等要放火那回去一次,往后再不去了。”
反正攒的小金库够她一辈子不愁吃喝,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在刘继源手底下干那么久。
杨羡文带点笑意:“许大哥说,他料你肯定会这么回,劝你不要和钱过不去。”
乐言嗤笑:“没钱怎么了?我不会去偷?我不会去抢?他怎么总觉得不在报房干就会饿死啊?话说回来,你这次回狸县干什么来了?”
“嗯?什么干什么?”杨羡文没太明白。
“不在家好好待着,这么早跟我来狸县做什么?也不见你念书,还长见识呢?”
“没有呀…”杨羡文勾勾她的小拇指,“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我就说你是个狐媚子!”
说起狐媚子,杨羡文不可避免想起兰舟:“乐言,芙儿姑娘的事,你…”
“我现在没空管别人,自家房子都快烧干净了。”
乐言同他说起云娘的事。
杨羡文:“那个男人,什么来历?”
乐言愤恨地道:“不知道,钱应该是不差,不是狸县人,也不知道隔三岔五来狸县做什么。”
一个师娘一个云娘,两个娘同时出了事,杨羡文大抵明白她今晚为何睡不着了。
他道:“既然知道住哪儿,要不要我明日先去探探?”
“明日…啊,明日…”乐言晃着脑袋拖长音,“我今晚没先去扇那杂碎一巴掌,竟还坐在床上和你聊对策。不得了,这年过的,我怎么稳重了这么多?”
杨羡文想起她今日坐在刘继源头上叫嚣的模样,当即笑出声来。
“敢笑话老娘是吧?你找死!”乐言立马跳起来拧他的鼻子。
“没有笑话…”杨羡文揉着鼻梁笑着辩解,“是觉得你好可爱。”
真的,他好像得病了,得了一种无论乐言干什么他都觉得可爱的病。
昨晚阿瑞提起乐言,说“乐言姑娘,可真是厉害”,他指的是乐言在牢里三言两语就能托人放他们出去。
那时杨羡文露出与方才一样的笑:“嗯,相当厉害。”
乐言冷笑:“等我把刘继源的人头端到你面前,你若不这么说,我就撕了你的嘴。”
“你就会吓我…”杨羡文继续方才的话题,“那明日我去探探?”
她回得决绝:“信不过你,你太幼稚了,让你见识见识大人的手段。”
到了第二日清早,乐言拖着一老三小躺在董家大门撒泼打滚。
乐言嚎哭:“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我整整花了五十文买来的丫鬟,被你们一巴掌打傻了!整整五十文啊!还有王法吗?啊?还有王法吗!”
董家门房的头皮绷得比新纳的鞋底还紧,提起她的胳膊道:“有话好好说,耍什么赖皮?”
乐言顺势抱住他的腿:“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不耍赖皮有人听我说话吗?”
“我夫君死得早,狗东西抛下我一人拖家带口,我容易吗我?上面一个八十岁的疯婆子人狗不分——”宋苦莲歪着嘴咿呀抽搐。
“下面三个讨债鬼整天叫个没完——”罗豆豆、许寒烟、许星河跳着仰面吱哇乱嚷。
“好不容易买了个便宜能干的丫鬟,叫你们一巴掌给打傻了,你们是想我死是不是啊?我不管,都是你们害的,到底哪个畜生打了我家丫鬟一巴掌?”
门房两耳险些吵流血,朝后呵斥:“到底谁打的,利索出来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打了云娘一巴掌的仆人不知那巴掌能惹着这么几个疯子,畏畏缩缩躲在后头不敢出声。
“过什么过去?动手打人这事能这么算了吗?大家伙评评理!”
身后,许啸林上前一步:“分明你们有错在先,怎还如此理直气壮?”
包禾秀骂道:“日子苦成这样了还来添乱,你们是非要把我们女的给逼死是不是?”
杨羡文分到句最不自然的词儿:“你们家主人呢?主仆果真…一个德行,都这般冷血无情。”
乐言似狗看见肉,吠道:“你家主子呢?让你们主子出来!”
门房心想,这娘们把五十文叼在嘴边,定是想讹钱,于是嫌弃地道:“五十文是不是?我赔你就是,拿了钱赶紧走人!”
乐言嚷道:“我不要你的臭钱!人活一世,就活一个理字!我今日非要与他论论不可,让他出来,不然我立马吊死在你家门口!”
大门热闹似菜场,围得门房只想报官,却又想起主子说的不可生事。正头疼欲裂,里头来人传话。门房如获大赦,转眼热情似东家,弯下腰双手去捞乐言:“快快,都进去,我家主子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