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你不是老熟人了?怎么脸也这么白?”她朝墙边努努嘴,“你也坐过去,能杠一个。”
“烦人,来了狸县火气就大。正经饭还没吃先吃顿牢饭,晦气!”乐言自顾自躺下,“个死尤魁,蹲得老娘腰疼。”
杨羡文再脱一件衣裳铺在地上,而后抬起乐言放在上头。纠结再三,他还是开口,跪在她身边道:“乐言,你知不知道你怀孕了?”
乐言盯了他会儿,伸手钳住他的鼻子:“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不是。”鼻梁还在人手上,杨羡文摇头的幅度不大,“乐言,你信我,这回是真的。”
易怒、贪吃、腰酸背痛,再加上嗜睡,真的不能再真了。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生不出,听不懂人话?”乐言两眼一闭,“死开!”
杨羡文:“乐言,凡事都有万一,万一真的怀了呢?”
“万一真的怀了?那就…”乐言睁开眼冲他一笑,开始疯狂在地上滚来滚去。
“乐言!”杨羡文吓哭,边爬边追边哀求,“乐言,我求你了,我真求你了…”
滚到栏杆边,恰巧望见一双脚,往上一看,陆远游火急火燎招呼众人:“快快快,出来出来都出来。没事了吧?没事我先走了,还有事要忙。”
“什么事啊?你赶着投胎啊急成这样?”乐言往他擦出火星子的鞋上踹了一脚,“被打成那样还能好?你姐下手还是太轻了。就你去年那死样,我以为今年要给你上坟呢。”
“哎呀,你还添乱!”陆远游拍拍脚后跟的灰,“就兰舟含烟小鹤小笙流云那事儿,你知不知道,兰舟是芙儿姑娘的亲哥哥,她眼睛都快哭瞎了,我忙着找凶手呢。不说了,回头聊。”
乐言:“啊?她哥哥?”
“乐言!”大牢门口,有人一声吼。
乐言的头还没扭过去,立马被云娘掰回来。
“乐言,我有…我也去。”云娘两腿伸出老远,只剩个脑袋飘在原地同乐言讲话,面色焦急地道,“我跟陆公子一道去,我去看看芙儿!”
王响春抓住乐言:“可算逮着你了!”
“诶!不是…云娘,你慢点!陆远游你帮我看着点云娘!”冲两道影子喊完,乐言这才甜甜一笑,“师娘新年好。”
“好个屁好!”王响春弹她个脑瓜崩,“你怎么又进去了?你又干什么了?你能不能懂点事?谁家女儿过年大半个月不见人影,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赶紧跟我回家!”
杨羡文主动认错:“师娘,过年是我把乐言拐回家了,这事错在我…”
“哦,拐回家啦?”王响春一瞬换上笑眼,“嗐,读书人想得周到,的确该带乐言见长辈了哈。羡文啊,你爹娘忙不忙,过两天…”
乐言:“王响春你什么嘴脸?什么叫我又干了什么?衙门乱抓人跟我懂不懂事有毛关系?老娘被冤枉气得快死好不容易出来,你不问我饿不饿痛不痛还一通狗叫,你要有种就去衙门叫!”
杨羡文仍在冒汗:“乐言,你别动气。”
王响春深呼一口气,堆笑道:“我不对我不对,饿了是吧,先回家,回家再说。”
未到饭点,王响春着人煮了两碗面,乐言吃得喷香,杨羡文紧张得肠子打结,喝水都反酸。
王响春见实在劝不动筷,遂作罢,转而劝起钻进面碗的人:“乐言呐,你跟羡文,你俩的事儿,打算什么时候办?”
杨羡文暗喊大事不好,忙道:“师娘,这事我跟乐言商量过,暂且不谈…”
王响春紧张:“是不是她表现不好,你爹娘不喜欢她?”想也想的到,她定是把在狸县这副疯样子舞到人家面前去了。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杨羡文再出层汗,“我爹娘…”
乐言心烦:“王响春你有完没完?非要在吃饭的时候烦我是不是?倒胃口,不吃了!”
王响春冷脸:“一口一个王响春,你就这么对长辈的?你也老大不小了,过个年又长一岁,女孩子,趁早嫁人生子才圆满知不知道?”她红了眼眶,语气放缓:“乐言,你要跟我一样,想生…”
乐言气急甩筷,起身喊道:“你是不是又听刘继源那个老妖怪说什么了?”
老妖怪进门:“不该说吗?你多大了?不该谈婚论嫁吗?什么年纪干什么事,天理如此!”
乐言:“你管我多大了?你活这么久怎么不见你去死啊?过个年又老一岁,棺材买了没有?坟挖了没有?没有就火葬,我把你骨灰扬了也算尽孝道!”
杨羡文头皮发麻:“乐言,我帮你吵,你先…”
“别挡道!”乐言一把扯开他,指着刘继源骂道,“你个老不死的又跟我师娘说什么了?你去看过郎中没有?算过命没有?印堂发黑眼窝凹陷,一脸肾虚精亏的相,生不出孩子铁定是你的问题,竟还有脸倒打一耙!”
刘继源气得脸色发青,他骂又骂不过,只能指着哭哭啼啼的王响春发火:“你看看你!把她教成什么样子了?见了面连句好也不问,上来就咒我死!”
“吵不过就跑?王八都比你有能耐!”乐言把王响春拉至身后,咄咄逼人道,“刘继源我告诉你,你要再敢对我师娘说乱七八糟的话,老娘割了你的蛋喂狗吃,看你还有没有能耐再想生儿子的事!我说到做到!”
“好,好,好。”刘继源怒极,伸出手指朝乐言重重点着,“你是翅膀硬了,我当初,是瞎了眼才把你捡…”
“刘继源!你能不能别叫了!”
这声属实陌生,三人哭的也不哭了,骂的也不骂了,扭头一看:杨羡文正大口喘气,胸口起伏不定,脖颈一片通红。
“乐言!”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定睛一看,乐言正摇头晃脑朝地上栽去。
杨羡文魂飞魄散,搂住瘫倒的乐言仰面哀嚎。
“师娘!乐言她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