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言却一尾鱼似的溜走,从容不迫地靠在另一侧。
杨羡文被勾着走过去,刚要碰上又被她躲开。
绕了温泉好几圈也还是没追上,最后乐言停在水中央,他便是想碰也碰不着了。
“乐言,你总喜欢逗我。”
他埋怨着,语气黏糊地像年初一吃的那颗糖。
杨羡文跪在岸上那盒花瓣旁边,不洒,只拾起一片放进水里,而后用二指轻轻推着花瓣走。
一片一片,像无数只船漂到她身边。
乐言拾起一片:“就有这么高兴?”
“嗯。”杨羡文还在孜孜不倦地划船,面上藏不住的笑意。
“杨羡文。”
“在。”
“杨羡文。”
“你说。”
“咕噜咕噜——”乐言沉入水底。
“乐言?”
水面恢复平静,再无一点声息。
杨羡文慌了:“乐言,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预备入水前一刻,他右手手腕被猛地攥住,一只水鬼顶着满头红色钻出水面。
一片花瓣黏在额角,一片则在唇上。
杨羡文替她拿开,后怕道:“你吓死我了。”
嘴边那片没能幸免,被乐言嚼碎下肚。
没梨好吃。
杨羡文擦干她的脸,又朝她肩头碰了碰。
乐言问:“有头发?”
“对。”
“掉了的还是没掉的?”
“一根掉了一根没掉。”
乐言朝另一侧偏过头去:“掉的那根别给我看见,水里的头发是最恶心的东西。”
这句应该是真的,他想,乐言干呕那回,也是因为头发。
“好。”杨羡文转身,那根头发被他扔得远远的。
处理完这根,他又向乐言前倾了些,去看她背上是否也有。
“乐言。”杨羡文在她耳边说,“我会绑辫子了,以后可以帮你弄头发。”
瑶瑶的头发被他试了许多天,如今终于可以拿出手了。
杨羡文的手绕过她肩头。
从远处看,像拥抱。
指尖所及之处,痒痒的。
“我想走了。”乐言突然开口。
“走?去哪里?”
“反正不在祝县。”
杨羡文收回手,纳闷道:“怎么了?是住着不舒服吗?”
她今日让杨羡文别想以后,但这几天,却突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来。
心里有一堆死灰开始复燃,烧得胸腔一片滚烫,有些念头也愈发蠢蠢欲动,乐言不知是好是坏。
“我在这儿总想睡觉,就连现在也是。”乐言用手撑开眼皮,“你看,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祝县肯定是被人下药了,我要回狸县。”
她归因于太久没作恶导致的手痒,想回狸县找几个不长眼的倒霉蛋解解气。
杨羡文担忧地道:“乐言,你是泡久了头晕吧?”
好吧,也不是没可能,乐言一个起身扑进他怀里,伴着水声骂道:“可恶的温泉!”
杨羡文被她逗笑,搂住湿淋淋还在滴水的人,脸贴脸地蹭了蹭:“我抱你上来,今晚先好好休息,回狸县的事我们明日商量。”
商量的结果,是过了十五再返程。
吃完元宵,挑了个宜出行的日子,五人再次坐上那辆马车摇回狸县。
杨羡文不再忸怩,钻进马车与二人同坐。不过乐言总是昏睡着,故而他与云娘视线相撞时有点尴尬。
但这点不自在很快就消失不见,原因在于云娘同他聊起家里那三个小家伙。
马车记着半个月前肉饼的香味,特地在上回那家客栈停了一脚。店家也还记得几人,热情地道声新年好,添了两嘴吉祥话。
吃过肉饼,乐言又埋头大睡。杨羡文觉得稀奇,戳戳她脸颊那颗小痣,自言自语道:“怎么能睡这么久?难不成祝县真被下药了?”
云娘道:“我也觉得奇怪,乐言之前倒是经常在白天补觉,但那是因为她大半夜还在忙。难不成她这几天晚上也偷偷溜出去了?”
杨羡文疑惑:“应当没有吧?”
“秀才?”
“嗯?”
云娘迟疑不定:“你说,乐言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马车内再无声响。
进狸县的那一刹那,乐言猛地睁开眼,她从杨羡文膝头一跃而起,钻出窗子喊道:“不得了,还得是狸县,一来狸县,老娘瞌睡全无!”
“巧啊乐言,正候着你呢。”一群官兵围住马车,为首那人伸出食指点道,“一二三四五,刚刚好,就是这五个,全部带走!”
“带什么走?!”怎么一来狸县就触霉头?
“死秀才!”乐言向杨羡文扑去,掐住他的脖子质问,“你又干什么了!”
“乐言!你小心身子!千万别激动!”杨羡文无暇顾及颈部的疼痛,赶忙接住乐言,“乐言,咳咳咳...我保证,我什么都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