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这才落笔,笔尖游走,带来丝丝凉意。
乐言仰面问道:“姐姐,这世上有鬼吗?”
妇人点头:“人死后总会有去处。”
“你见过吗?”
“没见过,不过我们相信是有的。”妇人见她神情稍显落寞,问道,“妹妹有想见的人?”
乐言一笑:“是有想见的鬼。”
是家人吧?杨羡文心尖一酸。他不由想起昨夜许完愿后的乐言,虽未落泪,但眼眸湿润。他看得真切,却不敢过问。那个时候,她应该也是想起死去的家人,才那般动容。
“弟弟,眼皮不要眨,要画花了。”给他画脸的另一个妇人开口。
杨羡文赧然:“对不住...”
闻此,乐言逗他:“想什么了,哥哥?”
“你们俩是兄妹?”
乐言:“不是兄妹,是情人呢。趁过年来他家见长辈,年后要成婚。”
又是一句信手拈来的谎话。
“乐言...”杨羡文无奈。
再这样说,他要当真了啊。
“看着像呢。”妇人笑着问道,“何时成婚呢?”
“何时成婚啊哥哥?”二人并排坐在一根板凳上,乐言抬脚踢他的脚后跟。
“何时成婚啊哥哥?”没听见回应,乐言加了几分劲,杨羡文脚后跟快要被踹破皮。
“三...三月...”
“三月几啊哥哥?”乐言还在踹。
“三月...十四...”杨羡文睫毛颤个不停,面前那妇人却不再提醒,望着他红透的脸静静笑着。
“对,三月十四。”逗也逗完了,画也画完了,乐言利索起身,把这日子随手扔开。
倒霉蛋杨羡文被砸了个正着,耳畔嗡鸣不止。
他捂面。
到底真的假的啊?
可若是瞎编的,没必要连日子都说出来吧?
“乐言...”
“她去篝火那儿了。”妇人一惊,“弟弟,你是不是用手碰脸了?墨汁还没干透,弄花掉了。”
乐言左右手各牵一人,与众人围着篝火走动,融入得无比自然。
可惜乐言不会巫族的语言,在他们齐声念词时,她只能当个南郭先生,咕噜咕噜地动嘴皮。
在她瞎念“阿大阿巴”时,左手莫名空了一瞬。但很快,空白被一只温暖的手掌给填满。
乐言扭头去看,一瞬笑出声:“你脸怎么了?你拿脸蹭锅底了?”
“这不重要!”杨羡文酸不溜叽。
乐言先跟别人牵了手,还是两个!
“脸都花了,还不重要。”乐言朝他挂在腰间的那张鬼面具努嘴,“它现在看起来可比你乖巧。”
两道黑影掠过,乐言挣开杨羡文:“秀才,我要玩那个!”
是指被人背着跑么?
杨羡文望着,内心犹豫起来。
大庭广众之下背着姑娘实在不合规矩,但这儿没人认识他俩,背一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再说了,他可不想哪个幸运儿先得了乐言的青睐。
“好,来吧。”
他刚微蹲下身,脚底却忽地一空,为了不摔倒,两只手在半空中不停扑棱。
“乐言!”杨羡文吓出一身冷汗。
敢情被背的是他啊?
“你先放我下来,太危险了。”
“不放不放不放,走咯。”
“不是,我太重了,会摔的。乐言,换我背...”
果不其然,“你”字和二人一起摔落在地,乐言翻了个身,扯开那张可怖的面具笑着骂他:“都怪你,长这么重干什么?”
篝火仍未停歇,光亮跃到她脸上,连带着她眉眼间的深色花纹一并点燃。
这个瞬间,杨羡文的五感好似终于觉醒,万物变得喧闹无比。
他听见欢呼声越走越远,飘到河对岸。
他闻见一股食物香气,像是烤红薯和烤土豆的味道。
木头在燃烧中噼啪作响,细碎又喧腾。
乐言点了点嘴唇,示意他亲。
杨羡文受了蛊惑,一点点低下头。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可他还是没有亲,只是伴着雷大的心跳声栽进乐言肩头,而后贴着她的耳垂说。
“乐言,我喜...”
“好香啊!”乐言一把推开他坐了起来,“秀才,你闻见没有?”
“谁在烤地瓜?我也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