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椒明明还在案板上,却好似已经下肚,烧得他心里不是滋味。
帮杀人犯,他实在做不到。可若真像乐言说的那样,宋思礼真有冤屈怎么办?若是救出来发现没有冤屈又怎么办?
她今晚哭得那么伤心,那么伤心…
他…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杨羡文狠心把刀一扔,披着夜色直奔大牢去找宋思礼。
狱卒叼着草扬了扬下巴:“最里边那间。”
杨羡文越往里走,一股食物的香味便越来越浓郁。等他蹲下身朝栏杆那头的背影喊一声后,他终于弄清楚香味的来源。
杨羡文:“宋思礼?”
宋思礼回头瞥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烧鸡,慢条斯理用帕子一根根擦净手指,而后抬起眼皮问:“你谁?”
看着地上的满汉全席,杨羡文疑惑,难道狸县的牢饭都这么丰盛?乐言那晚吃的也是这些菜吗?
“我叫杨羡文,是…要替你打官司的讼师。”
“我没请过什么杨学文杨学武,我请的讼师叫陆远游,他人呢?”
“不是‘学’,是‘羡’,羡慕的羡。”宋思礼竟误打误撞把大哥的名字说出来了,杨羡文有些惊喜,“陆远游他…他今天死了。”
“什么?!死了?!”宋思礼听到死讯的反应跟杨羡文如出一辙,“搞什么?那我怎么办?”
杨羡文:“你别紧张,官司我会替你打。”
“你谁啊你就替我打,人命关天的事经得起这么闹吗?我要真死了你赔我命吗?”
诶?宋思礼竟说“人命关天”,兴许真有冤情。
杨羡文暗自松了口气,又问:“你认识乐言吗?是她叫我来帮你的。”
宋思礼再也没有方才那副贵公子的模样,他喊道:“什么乐不乐言的,这又是谁?”
身旁突然冒出一团黑影:“是我。”
“你真是神出鬼没的。”杨羡文捂着心脏收回眼,又迅速扭头朝乐言看去,震惊道,“乐言,你眼睛怎么了?”
怎么肿得跟屁股一样?
乐言潇洒一摆手:“不必在意,情到伤心处,哭得是会厉害些。我今日,实在是动了真感情。”
还好让她蹲到杨羡文的动静,不然这双眼睛是真白辣了。
乐言蹲下身:“宋思礼,我是乐言,是陆远游的亲妹妹。”
杨羡文扭头听她继续掰:“哥哥他实在…走得突然,但你不必担心,这位杨秀才,是哥哥的关门弟子。我哥哥在临走前,已将诉状全部交付给杨秀才,你这官司怎么打,我哥哥也都一一传授给他了。”
宋思礼狐疑:“关门弟子?我可从来没听过你哥哥有个弟子。”
“关门嘛,就该…”乐言两掌在身前一合,“关门嘛。”
关门还能这么用?杨羡文眼睛都快瞪掉了。
“你只管放心,这位杨秀才已经出师了。前些日子,有位不识字的老妪,说她看报把腿看瘸了,于是让杨秀才替她打官司。就这样无理取闹颠倒黑白的案子,杨秀才也打赢了,让那卖报的出了二两药钱,还送他进来蹲了半个月。”
怎么又提这个!!
杨羡文刚想张嘴辩驳,就被乐言狠狠拧了把腰,他闷哼一声垂下头去。
宋思礼还是不能接受:“可我这案子跟性命有关,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会人头落地!”
乐言握住他的手,眼含还有辣味的热泪:“宋思礼,你不知道,你背负杀兄罪名,在狸县是人人喊打。现在只有我们能帮你了,你相信哥哥,相信杨秀才。你放心,我们会救你出来的。如果救不出来,我保证我哥哥不得好死!杨秀才,你说是不是?”
怎么还握上手了?杨羡文眼红,他极其别扭地出声:“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宋思礼,你跟我说实话,你究竟有没有杀过人?”
牢房突然变得安静至极,远处传来一点狱卒的说笑声,还有某个死囚犯的打呼声。
宋思礼抽开被乐言握住的手,分明大半个身子都隐匿在黑暗里,却能察觉他目光的冷冽。他盯着杨羡文说:“我花了这么多银子,就是让你来怀疑我的?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就走。这活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乐言:“别啊,杨秀才不过例行公事问一嘴而已,只要你一句话就好。宋思礼,你究竟有没有杀你哥哥?”
宋思礼挺直腰背,语气坚定不已:“没有,我没有杀我哥哥,我是被人陷害的。”
闻此,乐言挽着杨羡文的胳膊蹭了蹭,凑到他面前歪着脑袋说:“你看,是不是有冤情?还好有你,要不然宋公子该怎么办呢?”
乐言的笑颜就像驴前面挂着的胡萝卜。驴扫了扫尾巴,看着她点点头:“嗯…”
两边都顺好毛,乐言终于放心了,她说:“宋公子,你把案发当晚,所有不对劲的对方,全部说一遍。我们也好商量对策,早日救你出去。”
兴许是将二人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宋思礼坐得更近了些。他扒着栏杆抬起头,冲二人扯开唇角冷笑一声:“呵呵,案发当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