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乐言揣着五两银子悠哉悠哉来找杨羡文。
后者正揉着他瘪掉的脚背:“你干嘛踩我?”
“你险些坏我好事我不踩你难道亲你吗?”
说起亲,杨羡文又不淡定了:“那…那那你那晚亲我也是因为好事吗?”
“不是。”
“那你干嘛亲我?”
乐言:“我想亲就亲关你屁事!好了你又不是用脚写字,少唧唧歪歪的,赶快写张诉状送去衙门。”
乐言指使完直接往床上一躺,把欠条盖在脸上吹着玩。纸张一起一伏,她发问:“死秀才,你这回当真分文不收?”
杨羡文沉心于手中诉状,只“嗯”了声。
“你到底来狸县干嘛来了?当菩萨?”
“想出来长长见识。”
乐言啧啧称奇:“我头一次见有人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长见识的,你要真想长见识干嘛不去京城?”
杨羡文提笔沾墨:“头一回离家,先来个近一点的地方看看。京城…可能以后会去吧。”
“其实来狸县也不错。”乐言叹一口气,“让你见识见识刁民的多样性,见多了,以后就见怪不怪了。”
“没有那么夸张,狸县人都挺好的。”热心肠的罗大哥一家,还有死去的吴老伯,都帮过他不少。
嗯,来了半个月就人财两失,还险些丧命,就这样还说好。原本还想分他五文钱的,如此看来,一文钱都没必要给了。
乐言收好欠条,走到杨羡文旁边,故作惊叹:“哇!你写好啦!你也太厉害了吧秀才!”
不等杨羡文脸红自谦,她已趁热打铁,拉着人直奔衙门递诉状。
梅明德扯着嘴角,望一眼满口“马德彪犯下滔天罪行,实在人神共愤”的杨羡文,又低头看了看写着“恳请依律枭首以彰天理”的诉状,心中就三个大字:“不然呢?”
马德彪劫了财还杀了人,本就该判明年斩首。这秀才跑进来一通义愤填膺是怎么回事啊?搞得好像他梅明德已赦免马德彪一般。
这种板上钉钉的事真的有必要浪费他的时间吗?他穿上裤子就为了听这个?他算发现了,狸县人个个都是吃饱了闲的。
当然,梅明德虽然想是这么想,但念在杨羡文是个秀才,他面上还是给予一定尊重。
“杨秀才说得在理,本官知道了,你…”
梅明德冲他摆摆手。
你该上哪儿上哪儿去吧。
杨羡文拱手退下。出了衙门,却不见乐言。
一问衙役,只说她走了快八百年。
明明说好等他的…
又是一声不吭就走掉了…
乐言,你简直…
你简直…
杨羡文委屈得死去活来,最后用了一个极其严重的词儿来谴责乐言:
简直太言而无信了!
有人作证,乐言并非言而无信。
她倚在衙门外头等得好好的,突然拦腰被人截走抱进马车。
“哎呀!师娘!”乐言挣开王响春,不耐烦地说,“你干什么啊!”
王响春理了理裙摆上的褶子:“能干什么?喊你回去陪我吃个饭而已。”
乐言哪里不知道师娘想干什么,她肯定又是为刘继源劝自己来了。
“吃饭?我告诉你王响春,我跟你吃饭可以,你别把那个姓刘的拉上桌,不然我翻脸就走!”
王响春听了这话曲起二指就去敲乐言的头:“什么王响春姓刘的,简直没大没小!我是你师娘!”
乐言抬胳膊躲开:“你也知道你是我师娘?师娘师娘,也算个娘呢,怎么每次吵架不帮你女儿只帮你男人啊?”
“都是一家人,说得这么生疏干什么?”
“一家人?”乐言冷笑,“你男人说了,当初就不该把我捡回来。就这样我还要腆着脸跑去给他干活?我是脑子被门夹了!”
“哎哟,胸闷气短。”王响春捂着胸口,蹙眉道,“你们俩吵架,我连着几天都没睡好。嘶,心尖尖还一疼一疼的。”
“我会信你?我看你精气神好得很,方才一把就把我薅上马车,力气这么大,我还以为马德彪从牢里跑出来了。”
话虽如此,乐言已凑过去拉开帘子通风,右手贴在她背上顺气。她说:“王响春你就装啊,等着我喊郎中来替你扎两排针,看你还装不装得下去。”
王响春体弱多病,常年汤药不断,却格外怕针。一被针扎,她连前年的年夜饭都能吐出来。
王响春听懂乐言递来的台阶,连忙顺着下了:“瞧瞧,被我们乐言摸两下病就没了。好了,你师父他只是一时口快…”
“什么师父?!你们一个两个脑仁被狗舔了,刘继源他教我什么了?说话还是写字?他算哪门子狗屁师父?”
王响春想起往事,神色有些动容,摸着乐言的脑袋说:“嗯,我们乐言最厉害。那时候小小一个,瘦不拉几的,却出口成章,还写得一手好字。我还跟继源说呢,我说乐言怕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他说… ”
“哎呀我管他说什么。”乐言脸色不太好看,往帘子搡了一拳出气。帘子软塌塌来回晃悠,像个赖皮笑她没力气。
“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他什么,迂腐死板爱说教,恶心难看还是个秃头!”乐言恨不得把所有恶毒的词语全用来形容刘继源。
“哪有你说的这么不堪。”王响春叹一口气,“他还是很好的,不赌不嫖,也不打人。”
乐言不可置信“哈”了一声:“我也不赌不嫖不打人,怎么没人说我很好呢?我算是发现了,只要多长那二两肉,男的就是站在那儿喘气都有人夸他喘得响!”
马车慢慢悠悠,压过粒石子。
王响春低着头,捏了捏手指,轻声说:“他也不嫌我生不出孩子。”
听了这话,乐言说是暴跳如雷也不为过。她一个起身,险些把车顶给掀开。
王响春率先一步截了她的话,拽住乐言厉声说道:“给师娘句准话!这报房,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