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乱地爬上陡峭的山坡,顾不上被灌木划破的衣衫和手掌。直到彻底远离了矿场的灯光和喧嚣,重新没入黑石山外围的密林深处,她才敢停下来,靠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剧烈地喘息。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夜风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确认那块要命的碎片还在。
现在该怎么办?
直接去找地方执政官?不,行不通。既然莱斯特是这背后之人在镇上的眼线,很难说地方执政官没有被他们收买。更何况,就算没有被收买,单凭一个地方小官,大抵是无法抵御王都势力的。
公开它?在镇上的市集?且不说有多少人会相信她这个“外来者”,这无异于打草惊蛇,兰伯特和他背后的人会立刻采取行动,销毁证据,甚至可能对她不利。
薇尔的大脑高速运转。兰伯特……兰伯特……
这个姓氏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地出现,这似乎是十席中某一个家族的旁支,但是许久未接触这些事务,她对此的记忆有些模糊。
一种彻骨的寒意与孤独攫住了她。她手握着一个可能拯救这片土地的钥匙,却找不到一扇可以开启的门。她仿佛又回到了从训练场回来的那个晚上,拥有着和那个夜晚相同的无助与恐惧。然而她已经不再拥有泰德的指导和格雷莎的哀叹,她孤身一人。
她在林中呆立了许久,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林间的鸟儿开始鸣叫。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绿荫镇的人们会像往常一样起床、劳作,对正在缓慢侵蚀他们家园的毒瘤一无所知。
薇尔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朝着法米利家的方向返回。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警惕,留意着是否有人跟踪。
当她终于看到自家那爬满青藤的栅栏时,天色已经微亮。她像出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过栅栏,溜回自己的房间。迅速换下沾满泥土和露水的脏衣服,简单施了清洁咒后,偷偷收至柜中。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床边,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窗外,奥瑞拉已经起床,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仿佛昨夜那场冒险只是一场噩梦。
但口袋里那若有似无的异常温热感,和脑海中那片脉动着的、不祥的幽蓝光芒,都在清晰地提醒她,一切都是毋庸置疑的真实。
她握紧了胸前的吊坠,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她需要知道这位兰伯特的背后究竟是哪个家族,她需要资料,也需要时间,但是现在她所缺乏的正是这两样东西。
薇尔从未如此怀念过自己在埃尔温家的那些时光。
绿荫镇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图书馆,就算有一家小书店,里面也绝不会有《贵族谱系溯源》,她唯一的信息来源是市集上的流言蜚语和醉汉的呓语。
薇尔深吸一口气——她需要一个计划,不一定多么详细,但至少让她自己知道该做什么。
她一边用脂粉简单掩盖自己的黑眼圈,一边在脑内构思着:目前最为要紧的是,她需要保护好从矿场偷来的这块矿石,顺便还要抽出时间去一趟附近城市的图书馆,查出兰伯特背后的家族以及关于那些矿石的信息。不得不考虑的是——她需要人脉,能将这一切真正端到议会桌上的人脉。若这背后真是十席中人所为,反倒轻松。毕竟十席也并非铁板一块,将证据寄给与其敌对的家族倒也是不错的选择,只是这样难以掩藏她的身份……
叹了口气,薇尔决定暂时先将这件事抛诸脑后,面对更为迫近的问题:精神饱满地挺过这一天。她用手拍了拍仍带着些寒气的脸,对着镜子露出一抹与平日无异的微笑。
加油啊,薇尔。她轻声说着,推开门走向清晨的餐桌。
早餐桌上的气氛一如既往地温馨。奥瑞拉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新一季花卉的种植,芬恩安静地喝着燕麦粥,伊芙琳则将刚烤好的面包放在薇尔面前,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却选择了沉默。
薇尔没什么胃口,却仍强迫性地吃下了面前盘子里的面包,偶尔用轻快的语气参与着其他几人的谈话。
别露馅,这是你最擅长的。她挂着笑容,在心中对自己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