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她已经验证了"引导逸散"的思路是正确的,但药剂始终缺乏最后那分稳定性。
就在她对着又一碗即将失败的药剂出神时,目光无意间落在窗台上——伊芙琳前几天插在陶罐里的月影草正在日光下舒展着银白色的叶片。
这种随处可见的野草在王都被视为杂草,但薇尔忽然想起在某本古籍的边注里看到过:月影草的根系能在地脉紊乱的地区顽强生存,其叶片汁液具有独特的平衡特性。
她起身将月影草的花瓣和汁液分别捣碎取汁。当淡银色的汁液滴入配方时,原本躁动不安的药剂突然变得温顺起来,所有材料完美地融合成清澈的浅绿色。
最终测试时,药剂在锈蚀表面形成均匀的薄膜。那些暗红色的锈迹先是停止蔓延,随后慢慢褪色成灰白,最后化作细腻的粉末簌簌落下。整个过程温和而彻底,再没有刺鼻的气味和失控的能量波动。
薇尔又试验了一下其他部位的汁液,然而只有花瓣的浓缩液效果最好。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其他三人忙碌的身影。
“成功了……”一种混合着巨大疲惫和更深层忧虑的复杂情绪,取代了短暂的喜悦——这就够了吗?只解决表面的问题,这真的能够持续下去吗?
摇摇头,将混乱的思绪赶出脑海。薇尔如法炮制了几份驱虫水,将其分装在几个玻璃小瓶里。沉思了一下,薇尔在标签上各画了一朵傲然绽放的霜迹菊。
拿着那几个画着霜迹菊的小瓶走出工作室时,奥瑞拉和芬恩正在将最后几箱花束搬上马车,伊芙琳则细心地用软布擦拭着箱子上沾到的泥土。
“成功了?”奥瑞拉看到她手中的小瓶,眼睛一亮。
薇尔将其中两个小瓶递过去:“嗯,这两个给您。一瓶可以送给需要的人,另一瓶可以涂在金属物件上,应该不会再被虫锈了。”
芬恩珍重地接过,指尖摩挲着瓶身上那朵稚拙却充满生机的菊花图案。“画得真好,”他轻声说,目光柔和地看向薇尔,“谢谢你,薇尔。”
“我去一趟约克先生家。”薇尔收起剩下的几瓶驱虫水。
“路上小心,”奥瑞拉叮嘱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晚饭前回来,伊芙琳说今天烤了苹果派。”
“好。”薇尔点点头,手中的驱虫水似乎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前往约克农场的路上,薇尔的脚步比往日轻快了些。远远地,她就看到约克正在田里干活。
"约克先生。"
农夫抬起头,古铜色的脸上皱纹似乎比前几日更深了。"法米利家的小姑娘?"他声音沙哑,"是驱虫水......"
"我试着做出来了一些,"薇尔走上前,没有直接递过瓶子,她示意约克和她一起走到墙角处噬铁虫的巢穴旁,它们比前几天看起来更大了,像一片片溃烂的伤口蔓延在墙根,“平常应该用这个来抹在农具上,不过既然这里有窝,我想先试一下效果。”
薇尔拔开木塞,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飘散出来,约克颇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这和他印象中那些刺鼻的驱虫水完全不同。
她小心地在几个活跃的巢穴边缘各滴上一小滴药剂。淡绿色的液体触碰到暗红色的巢穴表面时,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像是雨水落在烧红的石头上。只见巢穴表面那些原本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红色纹路,在药剂滴落的地方迅速褪色、凝固,变成了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褐色。更让人惊喜的是,周围几只正在爬行的噬铁虫像是嗅到了天敌的气息,慌乱地改变方向,拼命远离被药剂覆盖的区域。
“这太好用了。”约克露出多日来最为真诚的一个笑容,他接过薇尔递来的小瓶,小心翼翼地又往其他几个巢穴上滴了几滴,“你叫什么,小姑娘?我一定给其他人也宣传一下这玩意儿。”
“我是薇尔,薇尔·埃尔温,”薇尔将剩下几瓶也递给他,“这些都给您,定期用应该能控制住情况。”
“好嘞,小姑娘,薇尔,”约克叫着她的名字,“谢谢你。”
薇尔微笑着,心中那份"只解决表面问题"的忧虑似乎被冲淡了些——至少在此刻,她确实阻止了这片土地上的一小片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