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薇尔正在书房翻阅文件,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枯燥的数字上,她昨夜依旧睡得不好,谢尔德给她带来的影响比她想象中的更大。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来者并非管家,而是泰德的那位秘书,后者的手中拿着一个浅灰色的文件夹。
“小姐,”秘书的声音中带着公事公办的简洁,“刚收到的来自魔王宫的通讯。”
他将文件夹放在书桌上,推向薇尔。里面只有一张纸——质地普通但坚韧的官方信纸,顶部印着清晰的魔王宫徽记。
纸张上记录着命薇尔陪同格温德琳于明日下午三时进行政务学习的公文。薇尔抬头,对上了秘书等待的目光:“告诉父亲和陛下,我明白了,届时我会按时出席。”
秘书颔首,收起文件夹,无声地离开了房间。
尽管这份公文的背后大抵是格温德琳的努力,但它能被送到自己手中,大概是因为谢尔德的确认同她们二人的交往。这意味着那天的“测试”,她们都选择了正确的答案。或许稚嫩,但方向毋庸置疑。
谢尔德想要看到她们二人那天后的改变。这样的想法使薇尔不寒而栗,浓厚的被操纵感充斥着她的内心,然而她们不得不沿着谢尔德指定的道路前行。
当那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却能窥见其材料精致、法术严密的黑色马车准时停在了埃尔温府邸门前时。薇尔已站在门廊下等候。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剪裁合体的珍珠灰色裙装,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埃尔温家徽。
车门打开,格温德琳端坐其中,目光停留在手中拿着的文件上。
“下午好,埃尔温小姐。”她没有抬头,用着疏离的称呼,以绝对的距离感向薇尔问好。
一阵微妙的苦涩掠过薇尔的脑海,她将这不合时宜的感情压下,以无可挑剔的姿态行礼,优雅地登上马车。
“下午好,惠特克大人。”她回答道。她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感,两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极易破碎的假象。
马车平稳地驶向上城区,薇尔用余光瞥到格温德琳手中的文件是一些关于商会近期贸易数据的资料,纸张的边缘留下了明显的翻阅痕迹,一旁堆着的资料几乎要高过格温德琳。
“埃尔温小姐,”格温德琳开口,声音比之前稍缓和了些,“感谢你接受这次的陪同任务。希望没有打乱你原本的计划。”
薇尔微微颔首,露出一个符合社交礼仪的浅笑:“您太客气了,惠特克大人。能为您提供协助是我的荣幸。我今日并无其他要紧安排。”
格温德琳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回文件,她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挑选一个安全的话题:“上次…在训练场之后。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吧?”她光明正大地问出这句话,像是上级关心她的下属。
薇尔的心轻轻一缩,但面上保持着得体的感激:“劳您挂心,已经完全恢复了。倒是您…请注意休息。”
“课程是必要的,能看看王都的实际景象,对我来说受益良多。”格温德琳的嘴角似乎轻微地、几乎无法判断地上扬了些许。
薇尔的目光落在格温德琳那几乎无法察觉的、短暂上扬的嘴角上,而后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声音温和:“希望今日所见能够让您满意。”
就在这时,格温德琳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侧过脸用手帕掩了下唇。当她转回脸时,手帕边缘似乎无意间带过了身旁那摞高高的文件。最上面几张纸滑落下来,散落在座椅上。
一旁的女仆立刻倾身想要收拾,但格温德琳已经自然地俯身,同时极快地、用只有薇尔能看到的动作,将一枚小巧的、闪着银光的东西塞进了散落的纸页之下。
“抱歉。”格温德琳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这只是个小意外。她重新坐直,目光扫过薇尔。
薇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用余光观察着一旁的女仆,而后若无其事地俯身,假装帮忙整理,却在触碰到那枚冰凉的金属物件时迅速将其拢入掌心——那是一只小巧的蓝宝石胸针,像是她们二人眼睛颜色的融合。
当她直起身,将散落的纸张理好放回原处时,掌心的胸针仿佛带着温度。她迎上格温德琳的目光,轻声说:“看来最近的公文确实繁忙。您要注意身体。”
格温德琳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海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光,像是冰封湖面下悄然游过的一尾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