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后面跟了许多服饰都穿的一样的家奴。
“那位就是君知意公子?果真如传闻中一般,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有女弟子低声赞叹。
“他身后那个就是君槐安?看起来不好接近啊……”
“听说他们虽是兄弟,但关系……颇为微妙。君槐安是庶出,小时候在君家似乎过得不太好。”
窃窃私语声传入应拭雪耳中,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对兄弟。她总觉得君知意的笑意未达眼底,像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
而君槐安……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偏偏就是如此冷漠应拭雪更觉真实。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君槐安忽然抬眼朝她这边看来。
那是一双极黑极冷的眼睛,如同深冬寒潭,不起波澜,视线相接的刹那,应拭雪心中一凛。
他的目光在应拭雪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移开。
君知意也顺着弟弟的目光看来,温和地颔首致意,应拭雪三人也同样点头回致。
见一伙人离开东方垂霙点评道:“这君家两位公子倒是截然不同,一个暖如春阳,一个冷似寒冰。”
江上朝小声道:“我倒觉得那位槐安公子虽然冷了点,但看起来很特别。”
东方垂霙道:“都挺厉害的。”
就在这时下方大钟被弟子重重敲响,声音浑厚悠长的声音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应无翳和其他长老走到观战台前,她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疲惫,谢沧浪难得换了身正式些的道袍,站在她身侧。
其次是应铭,还有百花谷宗主花弄影,君家派的是宗主弟弟君修远。
应无翳扬声道:“诸位道友,欢迎莅临应家观礼此番世家大比。切磋较技,意在交流印证,砥砺前行。望我应家弟子,全力以赴,亦望各位来宾,不吝指教。”
简短的致辞后就是各个长老鼓励自家弟子的部分,过后大比正式开始。
首先是金丹对金丹的比试,意在开个好场。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
签筒摇晃,一只签掉落在地,再次摇筒,又是一只。
裁判大声喊道:“君家君知意、东方家东方壮,互为对手,一刻后上场。”
楚昭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寻来了,在东方垂霙身后冷不丁道:“诶,东方垂霙,你家的!东方壮!”
东方垂霙吓得一激灵,闻言脸唰地就绿了,猛地抢过刚刚被江上拿走的扇子,啪地展开,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藏到扇子后面。
她从牙缝里挤出蚊子般的声音:“东方壮……怎么是他……完了完了……”
楚昭然本来只是想提醒,一看东方垂霙这反应好奇心瞬间压倒了求生欲,凑过去问道:“怎么?这位壮……兄台,很特别?”
东方垂霙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不是特别……他是特别实在!”
“上次家族小比,他一锤子下去没收住力,把自家演武场锤裂了半边,旁边的房子也塌了,维修费从他月例里扣了三年!”
“还有上上次,跟人切磋,为了证明自家锤法刚猛非要跟人家的水属性的柔劲硬碰硬,结果被对方带得原地转了十几个圈,最后自己晕乎乎一锤砸自己脚面上了,躺了半个月!”
楚昭然听得呆住,随即肩膀开始疯狂抖动,脸憋得通红。
应拭雪挑了挑眉,看向台下,那位名叫东方壮的兄台已经跃上了台。
他果然人如其名,身高八尺,腰围宽大,站在那里像小山,穿着东方家的金色绣花锦袍,那衣服被他撑得紧绷绷的。
他手里拎着两柄八角铜锤,脸上带着一种淳朴又跃跃欲试的笑容,对着对面风度翩翩的君知意抱拳,声如洪钟:“君公子!久仰大名!俺叫东方壮!俺力气大,您小心点儿!”
这嗓门,震得君知意耳朵嗡嗡响。
他脸上的完美笑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恢复,温文尔雅地回礼道:“东方兄,请赐教。”
“好嘞!”东方壮应了一声,也不讲究什么起手式,抡起双锤,大吼一声“看锤”后就像一头蛮牛般朝着君知意冲了过去,脚步沉重,擂台都在颤抖。
君知意衣袂飘飘,轻松侧身避开。
东方壮一锤砸空,收势不及,顺着冲劲又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劲儿使大了。”
君知意:“……”
台下观众:“……”
东方垂霙用扇子死死捂住脸,声音带着绝望:“又来了……这熟悉的起手……”
接下来场面就变得有些滑稽,东方壮确实力大无穷,每一锤都势沉力猛,带着呼呼风声。但他的招式……怎么说呢,直来直去,毫无招数,确实过于实在。
君知意身法灵动,总能轻易避开,东方壮也不气馁,每次都铆足了劲追着砸,砸不到就挠头笑一下,然后继续。
君知意为了试探用剑引偏了他的锤势。东方壮一锤砸在擂台边缘发出“咚”一声闷响。
他自己却因为反震之力,“蹬蹬蹬”连退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幸好用另一只锤子拄了一下地,才勉强站稳,还自言自语:“咦?这擂台还挺结实!”
台下终于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而一个人出声其他人也忍不住了,哄笑一堂。
君知意大概觉得这样下去有损自己的形象,想快点结束。他看准东方壮又一次全力抡锤、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门户大开的时机,身形如鬼魅般切入,剑柄点向他肋下穴道,意图让他脱力。
谁知,东方壮见状,竟然不闪不避,反而鼓起腮帮子,猛地吸了一口气,暴喝一声:“铁布衫!”
只见他的肌肉瞬间鼓起,硬生生受了君知意这一记点穴。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君知意感觉指尖一震,竟然没能完全点实,而东方壮只是身体晃了晃,咧开嘴笑道:“君公子好指力!有点麻!”
君知意:“……”
他脸上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世家大比用凡俗武林的横练功夫铁布衫?
这胖子还练到能抗修士点穴了?
东方壮趁着他愣神的时候双臂肌肉再次鼓起,双锤一左一右朝着君知意夹击而来,嘴里喊道:“俺这招叫关门打狗!”
“噗——!!!” 楚昭然这次彻底憋不住了,笑得弯下腰,捶打着栏杆,“关门打狗……哈哈哈……他对君公子用关门打狗……哎哟我的肚子……”
江上已经背过身去,肩膀抖动得厉害。
东方垂霙的扇子掉在了地上,她双手捂脸,从指缝里看着台上,已经生无可恋。
应拭雪也忍不住偏过头,肩膀微微耸动,不敢大笑怕扯动伤口。这位东方壮兄台,用最憨的表情,说最虎的话,打最实在的架,真是个妙人。
君知意到底涵养了得,虽然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反应极快。
在双锤合围的瞬间,他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不仅避开了这关门打狗还在半空中一个精美的翻身,在半空中修长的腿精准地在东方壮的后脖子上一踢。
东方壮浑身一僵,双臂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然后打了个巨大的嗝,整个人猛地地向前扑倒。
“砰!” 壮硕的身体砸在擂台上,震起一小灰尘,两柄铜锤哐当掉在旁边。
他努力想爬起来,手脚却有些不听使唤,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选择放弃,趴在地上,侧过脸,对着裁判方向,很认真地喊:“俺输了!君公子厉害!身法比俺的关门打狗厉害!”
听到关门打狗四个字君知意脸上又是一僵。
裁判高声宣布:“君知意,胜!”
君知意飘然落地,整理了一下丝毫没有凌乱的衣袍,对着趴在地上的东方壮温言道:“东方兄承让了,兄台神力惊人,根基扎实,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东方壮趴在地上,憨憨地笑了:“真的吗?谢谢君公子!回头俺请你吃饭!”
君知意:“……不必客气,请客……也不必。” 他果断转身,步伐略显急促地下了台,仿佛再多待一秒自己温润如玉的人设就要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