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应家开山收徒前夕,青州内鱼龙混杂,鎏金阁这几日不仅只有本地人来吃吃喝喝,还有大批想要进入应家的人与她们坐在同一屋檐下之下。
一杯茶下肚,应拭雪谢红渠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周遭人声鼎沸,刚才还讲着话本的说书先生突然讲起前月问心峰的事变。
骂着应长庚、脚踩应拭雪,说这二人如何勾结魔族、自毁家门。大段大段的批判过后醒木啪嗒一拍,顿时全场哗然,唏嘘咒骂之声不绝于耳。
应拭雪自然是听到了,起初光说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一笑置之,可接着又听到应长庚也被痛批,她内顿时涌起无奈和愤懑。
此时她真想做个不管不顾的白痴,上前把他们脸都撕烂,死就死吧,可她也只是想想,脸都憋红了也只是哼了一声。
直到一只手使劲拍了下她的后背,应拭雪看向谢红渠,终于爆了生平第一句粗口,“你有病吧。”
谢红渠显然没料到她反应如此激烈,满不在乎道:“我看你是彻底陷进去了。好歹现在你也是我的搭档,我好心提醒你,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反倒骂起我来?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小辈。”他越说越愤慨,语气愈发激愤,眼睛也瞪得圆了些。
这时店小二递上一盘赠送的花生米,应拭雪送进嘴里一口,嚼嚼嚼,道:“您老可闭嘴吧。一开始还以为您是什么狠角色,现在看啊,活了三千岁还不如人家十五六岁的小孩儿明白。”
“嘿,我说你。”还没等谢红渠起劲儿,小二便折返回来,打断他道:“应小姐,有位贵客给您让了雅间,已经打扫干净了,您快请上楼吧。”
谢红渠扫了眼二楼,木梯上人来人往,找不出来刚刚让房间的是谁。他本不想挪动,但见大堂人多眼杂不好交谈,便应了,随小二往二楼走去。
两人提起衣摆随着小二拾级而上,进到房间后双双落座。
刚进去饭菜点心就备齐了,谢红渠也没了兴头和应拭雪打嘴仗,拿起酒壶就朝嘴里倒去,品了品,忽而眯眼大笑道:“这青州倒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待我魔族大胜之日,定要讨来作封地不可。”
“届时把这些人族富商统统赶去当奴隶!这鎏金阁就改作我的行宫!对了,你不是最痛恨应无翳了,那时马车上的马,又何必用马呢?用她来拉岂不更有趣?”
应拭雪只想堂堂正正地手刃应无翳,至于这些折辱人的把戏她并不感兴趣,而谢红渠口中席卷人间的狂言她更觉荒缪,“别开那些不正经的玩笑。”
本来她对谢红渠是魔族的事实没多少深刻认知,可现下却点醒了她,她们只是暂时的盟友,没有必要说些有的没的,等她找到断剑,到时候必要反将其一军,剑是她的,胜利也是她的。
思虑魔族间应拭雪又想到从前,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那个飘着桂花香的午后,妇人蹲在篱笆边朝她招手。
可转眼间,那双粗糙的手就被砍了下来,永远僵在了血泊里,曾在手中还带着温度的野菜散落在了不远处,整个村子在火焰中化作焦土。
谢红渠托着腮问道:“怎么,不乐意?”
应拭雪指尖一颤,碗里的汤泛起涟漪。她垂眸,不似之前与人打嘴仗时的活泼,冷声敷衍:“随你。”
谢红渠定定瞧着她,从“老顽童”的样子转换成似笑非笑的样子,如同带了假面具。
应拭雪盯着他,心里忍不住想揍他一顿,暗自腹诽:“这人一会儿天真幼稚像个顽童,一会儿又深沉难测活似只老狐狸,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她叹了口气,心道:“我还真得感谢你,若不是你,我怕是这辈子也见不到应知微脸上能有这般表情。”
谢红渠见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也不多话,只顾风卷残云般扫荡桌上的饭菜。
应拭雪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拉回现实,立刻抄起筷子大口扒饭夹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也不忘骂道:“你饿死鬼投胎啊?我才没看两眼,你就要全吃没了!”
两人筷子都快挥出残影,不过片刻便将一桌菜消灭干净。谢红渠撂下碗便出门溜达去了,应拭雪则瘫在榻上动也不想动。等他闲逛回来,径直走向柜台,替应拭雪订下了一间房。
“明日辰时,天衍峰正门收徒,别忘了。”她临走前丢下这句话,便转身回应家去了。
应拭雪望着谢红渠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猛地想起自己竟忘了向他讨些银两。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看似不少,可若真想在这店里大吃一顿,恐怕还远远不够。
自从之前失了灵力,便再无法辟谷。虽说现在身体壮如牛,可那份口腹之欲却一时半会儿扭转不过来。
应拭雪忍不住轻笑一声,自嘲起这副馋相来。如此失态的模样,自她八岁之后,就再未有过了。
她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轻叹一声,应拭雪敛起心神,又变回往日那个波澜不惊的模样。晚饭只点了一盘清炒土豆丝,用完膳时天光尚在,她却始终不曾出门走动,连小窗也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