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情分无法保障的同行就让利益去弥补,可黎戈这种人说好听点是无欲无求,说难听点就是纯木头对什么都无所谓。赫连霄一向觉得用回报换取付出才是最对等的,因此重逢以来,黎戈做的越多,赫连霄心里越没底。
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灵石,该拿的灵石都不收啊?
赫连霄这个问题明显也难倒了黎戈,他就站在原地,无悲无喜,隔了半天才说道:“我不知道……不过我应该是想要好好修炼,之后可以扬名立万,得道飞升。”
“换句新的。你总是这样,什么也不在乎,自然什么也不知道。”赫连霄说着,眼神不免有几分担忧,“不过想来也是,你清醒的时间应该比我长一些,常年活在与自己格格不入的人群中,在意了反而真要疯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人不应该这样,黎戈,如果活着的时候只是为了减少无聊而活着,这本身就是件无趣的事情。万物生灵皆因欲望而诞生存活,即使是一心飞升讲究摒除欲望的无情道,他敢说自己不想飞升吗?没有谁会觉得自己每一件事情都只是在打发时间所以毫无意义。当然,你也可以不把我的话放心上,执念太深会疯魔,但我不确定你这样的会如何,万一你是天生的飞升种子也没准。”
黎戈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直到赫连霄说完,才不紧不慢道:“有欲望可不是一件好事,强求往往只会事与愿违。多情也未必是件好事,有时候太过于有期望,求不到的时候反而会触发更深的绝望。”
“不过你既然提到我想要什么这个问题。”黎戈显然是在看赫连霄的,只是那对眼珠像是夜晚的天空,除了一点薄雾似的云层,最里端却是没有尽头的漆黑,“我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我会立誓协助你,你尽管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未来你也许会得偿所愿,也许会一场空,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是想要看见站在终局尽头的你,若那个时候你还能说出这番话,我便能得到我需要的东西。”
赫连霄听不懂黎戈在说什么,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轻语:别让他说下去,不然会有一个很严重的后果。
“胆小鬼!”赫连霄赌气般道,“说来说去,你就是压根不在意这个世界到底怎么样。觉得求不到就不去求,你胆子小的没边了,换做是我,不想要的就不要,但我想要的我就一定要拿到手里,谁拦着我不让我坐享其成我和谁急,即使是天道随便拿虚假的东西来糊弄我,我也要和祂算账。”
“我知道。”黎戈道,“所以你更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既说过无意与你们为敌,那你敌人便只有你猜测构想出来的那群人,又或者,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黎戈说完就再也没有同赫连霄说半个字,眼看着天又暗了下去,他重新挖了个雪屋出来,道:“休息吧,明日送你回去。”
说完,他盘坐着闭上眼,似乎很疲惫。赫连霄烦死他这种一有事就变锯嘴葫芦的模样,气呼呼地找了个离黎戈最远的距离也盘腿而坐,闭上眼开始打坐。冰原供修士修炼的灵力不多,但他也不在意,对付一夜就算了,明儿还有的是路要赶。
离别三年,黎戈感觉赫连霄御剑本事明显见长,不过也有可能是他这次死活不肯用黎戈的长生,抽出自己的青鸟冷哼一声,板着脸跟在黎戈后面飞。黎戈收敛了许多,尽可能挑开拓的空间御剑飞行,赫连霄跟在他身后,随便还能蹭长生的气流。
……
漫长的旅途终究是有返乡票的,可惜赫连霄近乡骨头先松了,懒洋洋地瘫在茶楼椅子里眯着眼,手跟着琵琶师的旋律轻敲扶手打着节拍。黎戈坐在四方桌的侧边,身姿端正,看着赫连霄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位是真不肯亏待自己半分,风尘仆仆赶路,还会先找个城镇中心的酒楼祛祛疲惫。门口的小二认不出这位客人是谁没事,就冲这位客人懒得数就丢过来一个满满当当的织金钱袋,点名要二楼最宽敞的包厢的行为,外加另外一个装着金子的打赏袋,小二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
“让我歇会,丹毒一时半会毒不死我,但宗门口的石阶是真能累死我。”赫连霄懒散异常,挥了挥手:“你要是想吃什么就自己去点,算我请你的。哎呀,要是早几年,你报我名字就行了,反正我兄长会帮我清账的。”
说着,他没忍住,趴在桌上阖上眼打定主意要小憩一会。
琵琶声恰到好处停了,随后就是一声很响的“啪——”这声和惊雷差不多,赫连霄睁开眼捂着胸口惊魂未定,扭头去看黎戈,黎戈叹气,脸面向一楼的戏台点了点,示意赫连霄看下面。
赫连霄睡眼朦胧,努力朝底下看去,原来是琵琶演奏结束了,换了个大约三十来岁,五官端正的说书先生。刚刚那声巨响,正是他手中的醒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