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极致的痛！
身体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也各有各的痛处，密密麻麻的刺痛、钝痛，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呼啸的风席卷着、包裹着，与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失重感，南音只感觉在漩涡中被搅拌着，然后被吸纳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而她，正在由高处坠落。
妖力几乎被吸取了个干净，连维持人形都开始变得费劲，南音的身体正在琵琶和人形之间来回闪烁，她费力地抬了抬手指，企图从空气中吸收一些逸散的能量，出乎意料的，一缕带着几分暴戾的温凉，轻柔地涌进了她的身体里。
这是...灵气！
恰如久旱逢甘霖，她的身体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周围的灵气，可也只是在一片浓稠中，拨弄了浅浅的一丝。
好浓郁的灵气！
被剧痛冲击着的神智都仿佛清醒了一些，南音她侧了侧脑袋，就见澄澈明静的天空之下，群山起伏，重峦叠嶂，云雾缭绕，翠影婆娑，清幽的绿意，织就了最神秘也最梦幻的自然画卷。
人间仙境吗...
她心里这样想，手指却动了动，攥取着刚刚吸收的灵气，忍着身体细密的疼痛，给正在坠落的自己，以及一旁同样坠落的戚砚，套了一个半透明的保护罩。
做完这一切，疲倦感伴随着针扎般的痛感袭来，南音缓缓闭上了眼睛，只剩下身体还在本能地吸纳着周围的灵气。
润物细无声地浸入，但在触碰到干涸到已经枯竭的经脉时，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许痛感的波动，尤其是...她的身体里还残留着一些污染，灵气冲刷时，会自主避开那些地方。
一双五彩的羽翼自天边划过，流光溢彩，人性与神性皆具的双眸顿了顿，鸟喙轻启，荡开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鸣叫。
它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身姿下潜，羽翼闪烁着明媚绚烂的光芒，展翅低飞，尖利的爪子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一把勾住了即将坠地的南音的身体，连带着抓着她的小拖油瓶，振翅飞向了另一处的山头。
那里，有一棵浓荫如盖，与天比肩的巨木。
而一同坠落的辛九和屠双就没有那么好运了，辛九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死在这里...那些她拼命渴求的，明明已经触手可得了...
到头来，终究是一场幻梦吗...
“傻子...”
轻如风声的两个字，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体力，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狂刀。
那个男人，至死都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哪怕是下坠时，也强撑着最后一丝的清醒，垫在了她的身下，比她更早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望着九尾，带着几分执拗、几分不甘、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烂人...也配有真心吗？
那一瞬，九尾的心脏抽痛了两下，她不想再看他，奋力抽动了两下，试图挣开他的怀抱，却发现狂刀的双手箍得死死的，根本无力挣脱。
而她现在也差不多是个废人了，四肢瘫软断裂，胸腹破开了一个洞，肋骨插入了五脏六腑，血沫顺着嚅动的口腔不断涌出...
九尾双眼迷蒙，微微侧过脑袋，仰望着天空，像是看到了小时候躲在床底哭泣的自己...
她很努力了，可是命运，却没放过自己。
“吱吱...”
小狐狸的气息微弱，自行从契兽空间里钻了出来，伸出舌头舔了舔九尾的脸颊，想要唤醒自己的主人。
费力地掀了掀眼皮，九尾的眼中多了一抹火红，她吃力地动了动手指，最后摸了摸小东西的脑袋，眼神中溢出了一丝真切的柔软。
小家伙，你该自由了。
她用最后一丝力气解除了契约，缓慢闭上了自己的双眼，那个小小的自己还在脑海里哭泣，可九尾第一次没了挣扎的力气。
认命吗？不！她不！
至少，她奋战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至少，她报复了曾经伤害过她的人；至少，她得到过她想要的；至少，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自己而活！
现在，只是小小的睡上一觉。
枕着小狐狸持续不断的呜咽声，九尾的思绪陷入了沉沉的混沌。
斑驳的光影洒落在幽深的山林里，薄雾萦绕，灵气如障，小狐狸的眼珠沁着水珠，呜咽着盯着九尾看了好久好久，最终它站了起来，鼻子嗅动了几下，迈着四肢，一步三回头，寻了个方向，隐没在了另一片的山头里。
————
“你从哪里捡来的小家伙，这都快十天了吧？挺能睡哈？”
“哎哎哎，你别乱动！小心碧梧抽你——”
“啪——”哗啦啦的响动中，夹杂着一声清晰的脆响，先前还在开玩笑的家伙，一边跳脚抖翅膀，一边哀怨：
“就他护崽子...”
“你也不想想，多少年没见过外面的小崽子了，偏偏要去招惹...”
......
脸颊好似被什么东西戳了两下，南音混沌的神智渐渐回拢，隐约间听到身边有什么声音在吵吵闹闹的，她有些烦闷地想转个身，却发现身体好像被什么温柔地环抱着，温暖又...令人心安。
她这是...
思绪翻涌，南音一下子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种种，她不是应该摔到地上吗？怎么会被像小孩一样抱着？
还有她的身体...
浑身的痛感已经全部消失，整个妖无与伦比的舒适，污染溃散殆尽，满满的妖力在身体里流淌，连干涸的筋脉都被滋润着拓宽了好几倍，周围的灵气不需要吸取，就自动钻了进去。
她全好了！甚至比全盛状态时更好了许多倍！这到底是什么福地呀...
南音的心情都愉悦了几分，她想要睁开双眼，悄悄看一看外面的景象，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原形。
哦不，不能说是原形。
原本漆面光亮的黑色、杏色尽数消失不见，她整个妖身仿佛是由一株小树构成的，树干是它的主体，蜿蜒成了琵琶的模样，枝条生长着绿叶，缠绕着她的身躯，一圈一圈的点缀，金属的琴弦换成了一根一根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灵气，恍惚是山野中的精灵...
脱胎换骨！
察觉到南音的细微晃动，绿荫如盖的巨木缓缓地挪开了枝条编织的小被，又用其中一根粗长的枝条托举着，温柔又小心地将她放到了地面上，然后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像母亲抚摸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