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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做贼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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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苑一栋在理工大校园里的位置得天独厚,离主教学楼和图书馆最近,旁边就是学生食堂和快递点,可谓是生活便利。

阳台面向食堂的低楼层寝室,每天清晨五点以后到天亮之前,都能从磨砂玻璃里看到食堂一楼LED灯透过来的隐约光线,尤其是眼下刚进入四月份,这个点天根本还是黑的,为新一天到来做准备而早起忙碌的人们,带来点亮世界的第一束光源,本该是如此。

谢予清听到楼下搬运食材的手推车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睁开了眼睛,他在床上翻滚了两分钟,然后在手机闹铃响起来以前点了关闭。

他拉开床帘,从上铺爬了下去,看到隔壁床位桌上的台灯已经开了,厕所的方向传来不清晰的水声,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觉得那台灯散发出来的亮光怎么看怎么刺眼。

之前看过的关于熬夜基因的论文从脑海里一闪而过,谢予清暗自腹诽道,“每天转钟才休息,居然还越起越早了,难道真的有人天生就不用睡觉?幸好现在有钱了,再不搬出去住,迟早要因为内卷猝死,吓人得很啊。”

大二下学期开学后的一个多月转瞬即逝,前几天谢予清总算是收到了父亲打来的生活费,暂时告别了三餐靠馒头蘸酱硬抗的苦日子。

以一般而论,两千块的预算已经足够一个大学生过得不拮据,有时还能省下好几百,但他用了三年的台式麦克风突然失灵,想着换个好点的录音,一不留神就沦落到了食不果腹的境地。

有了这笔钱,谢予清开始筛选之前留意过的出租房,打算这两个星期就从寝室搬出去。在需要保证正常生活的前提下,他每个月能花在房租上的钱最多只有六百,租金还需要月付。

如果开口向家里要钱,先不管父亲会不会同意,谢予清势必要先解释自己从宿舍搬出去的原因,可这个理由对他而言到底不是那么好出口的,难道要他坦诚相告自己接受不了周围人的进步飞速,试图模仿反而弄得身心俱疲不成。

想到这些,他心里不免有些烦躁,无意识地用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半响又突然回过神来,收回手,缓慢挪动着身体调整姿势,尽量减轻自己发出来的动静,以免吵到还在休息的室友。

这时,通往阳台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地推开了,谢予清见状陡然一急,赶忙伸手把装在下桌的遮挡帘一把拉上,围住转椅四周,把自己裹在里面。

脚步声从他背后过去,在寝室的另一侧停止,接着传来的是座椅被挤压下陷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谢予清长出一口气,四肢顿时放松了,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忍不住露出有些无奈却又嘲讽的笑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到底在心虚什么呢?跟做贼一样,真没意思。”

这段时间,几个网络租房的平台都被他逛遍了,也没找到更多符合条件的房源,离学校太远也不可行。谢予清把几个备选项的信息截图保存到手机相册里,准备和中介联系一下,趁着周末线下实地看看,也能和房东见面聊聊是否有降租的可能。

离食堂开门营业还有半个钟头,谢予清把耳机连上蓝牙,开始播放英语六级听力音频,他一边听一边随手点开微博,浏览最新的同城消息,一则刚发布的寻找合租室友的内容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

九十年代的老小区,从北苑过去不到两公里,位置符合他要求的不远不近,两室一厅,全屋面积大约62平方,出租的是次卧,但两个卧室都是16平左右,租金四百,无中介费,接受月结。

从照片上的情况来看,这套房应该有重新装修过,至少墙面有二次粉刷,没有那么破旧,空调冰箱等必备家电也都是齐全的,关键是租金开得实在是太低了,相同面积的老破小整租行情价基本在一千三左右。

“三分之一啊,是巧克力味的屎我都得尝尝。”谢予清喃喃道,像是怕晚一步归宿就会被别人抢走一般,他果断点开了发布消息的人的主页,对方的头像是一只在落叶里睡觉的小狐狸,ID名为独一闲人,性别填的男。

这人微博转发的内容很少,以原创抒情性文字为主,还都是大段大段的,谢予清没心思细看。他在私聊框里输入一段文字:您好,有意向合租,不知道可否约个时间线下看房?

虽然时间是清晨,但对方还是很快就回复了,独一闲人:可以的,但我今天上午有事要出门,下午三点方便吗?

约定好见面的时间,接着就是交换联系方式,沟通结束后,谢予清拿过堆在书桌角落的真题集,将刚才盲听到的材料内容逐段写在试卷空白处,正式开始周末惯例的自习。

高强度做题一上午,眼睛干涩得都有些痛,计时器记录的专注时长已经超过六小时,谢予清面无表情地看着电子屏幕上面的一排数字,沉默了一会儿,按了清零。

他从眼药水瓶里挤出两滴液体打湿眼球,然后坐直身体收拾背包,整个过程听不到周围发出的一点声音,四人寝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只剩他一个人了,静悄悄的。

午饭还没来得及吃,但也不太要紧,上大学以后总是在为无序的杂事忙碌,作息很少规律过,包里葡萄糖片时刻准备着,别人是军训或者高原旅游之类的情况使用,他是为了日常救急。

两公里骑车很快就到了,交通顺畅的情况不用一刻钟,谢予清找了个地方把车锁上,然后就站在小区南门的保安亭外等人。

八九十年代这附近修建了不少以数字命名的社区,他眼前的这个就是其中的九街坊,外观看上去和其他老破小没有区别,灰色泛白的外墙,三四层楼高的电线杆,楼道口连个单元门都没有。

三点还差一两分钟的时候,一个身姿高挑的短发女人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刚站稳脚跟,她便边轻喘着气,边以偏快的语速问谢予清,“请问是404 not found吗?”

“对,约了下午来看房的。”谢予清听到自己的ID,强行按捺住惊讶回应道。他有确认过独一闲人的资料,性别一项填的是男,但有些女性为了避免骚扰,会在社交平台上填写假的信息,忘记询问是他的失误。大城市房租高昂,男女合租并不罕见,如果他现在大惊小怪,不但谈不成事情,或许还会导致双方都很尴尬。

考虑到这里,他将视线重新凝聚在女人脸上,为了不显冒犯,尽量只用余光来打量对方。这人皮肤白皙、眉目清秀,眼神温和而且有神,未及肩的头发半扎着,发尾蓬松卷曲有些许杂乱,可能是天生的自然卷,上身半披着件宽松版型的毛衣外套,裤鞋也都是走休闲风格,手里还提有个文创刺绣帆布包。

不过她身上最惹眼的装饰,是对设计独特的银质耳坠,一长一短不对称设计,一侧是银杏叶形状,一侧由银灰流苏点缀,两边的主体都是被切割成菱形的水晶,透着海面被阳光照射时的颜色,晃动时从头发丝里露出来,像大蓝闪蝶扇动翅膀。

“我看我们两个年纪差不多,我姓谢,叫我小谢就行。”面对这有可能成为他未来室友的时尚女人,谢予清最终决定主动拉进距离,他露出自己最自然的笑容,称赞道,“你的耳饰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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