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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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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训英这场疼痛来得蹊跷,好在走得迅速,当天下午的好转不是作假,第二天做了一些常规检查,下午老太太便坚持要出院,第三天一大早就回了家。

出院那天是周末,庞枝远依旧接人回来。

阿姨做了顿午饭吃完回去了。身体上没疼痛,郑训英精神又好起来,吃完饭不午睡又回到案头翻她那些似乎永远也翻不完的莎翁。

“外婆,您好歹休息休息,也不差这一个小时的。”

“我不困,你去躺会儿。”老太太坐下戴上眼睛就头也不抬。

庞枝远无奈,给老太太倒了杯水,在旁边陪了一会儿,竟然真的在沙发上睡着了。

老式小区的秋日萧索宁静,有种奇妙的时空凝滞感,一老一小一个伏案书写,一个闭眼安睡,空气中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格外安宁。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清脆的电话铃声乍起,老太太这会儿动作伶俐,看见屏幕上闪烁的名字露出个笑容,按下接听键又担忧地看了眼沙发上的人,生怕打扰孩子睡觉。

庞枝远其实听到电话声了,老太太学生多,大概是哪个学生的问候来电。

他翻个身朝里继续睡。

“喂,然然啊。”老太太悄咪咪接了电话。

眼皮掀开,庞枝远盯着面前沙发的老花纹理。

“好得很,你忙,不用老记着给我打电话。”

“吃得好喝得好,没什么不好的。”

“我还能骗你啊?小远今天也在,你就放心吧。你……”

好像犹豫了一下,老太太问:“还要叫小远起来接电话啊?”

安然听到外婆这么顿时奇怪又警觉,他们俩在外婆面前就是最陌生的不熟人,打个哪门子电话?

“不用,我跟他又不熟。”

“啊……”老太太犹犹豫豫地看向沙发上坐起眼睛盯着电话的小伙子,“人家好像不这么觉得。”

于是原本最近忙碌许久没打的长辈慰问电话莫名其妙到了庞枝远手里。

他看了眼外婆,抿着嘴接过电话,轻轻“喂”了一声。

跟庞枝远打电话没什么,但有外婆在场旁听就完全类似做贼心虚的感觉了,安然清了下嗓子,规规矩矩又真心实意道:“谢谢你来看外婆,辛苦了。”

庞枝远也不自在,客气道:“应该的。”

他眼神不自觉乱飞,扫到老太太笑眯眯盯着他看的眼睛,心里一慌又加了句,“然然姐……”

突如其来的一声把安然叫懵了,她半晌没说话,过会儿才淡淡“嗯”了一声。

老太太转过身继续埋头书写,嘴上却挂着个若有所思的笑。

对着伏案的背影,庞枝远总算不那么局促,听见电话那头问,“外婆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嗯,没问题。”

至少当下是没问题。

“那你呢?”安然突然问。

庞枝远一愣,“什么?”

安然今天真是无与伦比的好脾气,庞枝远听见她温温柔柔地又问了一遍。

“你那边有问题吗?”

甚至似乎好像大概还带着一丝笑意。

一瞬间彷佛一股热流冲进胃里,庞枝远低下头,用力眨眨眼睛,也很顺从地回答,“没有,我很好。”

那边老太太对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笑得更深。

安然放下心,“那就好。最近拍摄比较忙,不过还有一个月就杀青了,跟外婆说我到时候回去陪她。”

庞枝远应下,安然没什么话好说,便挂了。

郑训英写完这一行,回头看见庞枝远握着手机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好笑地叫他,“小远,想吃什么水果?”

庞枝远这才回过魂来似的,把手机搁在书桌上,起身道:“您想吃什么,我去切点。”

祖孙俩围着小饭桌吃水果,庞枝远把安然最后的交代告诉外婆。

老太太随便点点头,并不在意。

倒是庞枝远忧心忡忡,“到时候然然姐肯定会看出来,我觉得不该再瞒她,您是她唯一的亲人,一直瞒着对她并不好。”

郑训英吃着水果再次笑眯眯看着庞枝远,熟悉的眼神弄得他心里发毛。

都咽下去,老太太才慢悠悠地,“我没说一直瞒着。你倒是会替她愁。”

庞枝远垂下眼叉水果,表情尴尬,“哦,那行。”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搬到镇上拍摄之后,安然总算能痛快洗漱,时不时也跟青云晚上溜出去逛逛,虽然这破败落后的小镇几乎是跟八里村差不多的贫民窟,但确实比风吹日晒一望无际的大沙漠更让人想活着。

安然充分意识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没有任何欣赏异域风情的能力,只有住在大城市享受现代文明的心。

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变过,小时候受不了八里村,长大了依然扛不住任何落后肮脏的地方。

大抵娱乐圈的纸醉金迷是她的宿命。

杀青之前唯一的插曲是杨雪文和程峻跟看不得她舒坦似的,双双来探班。

杨雪文要来不稀奇。上次那事儿之后安然一直对杨雪文冷冷淡淡,不能说战友情就此灰飞烟灭,但明显火气根本没下去。

周围人都知道她脾性,不惹她的时候看起来冷淡但其实人畜无害,惹恼了她不仅面上冷淡阴阳,不满也是记在骨子里的。

杨雪文理亏,求和意愿也很明显,奈何安然电话信息里都冷漠得能冻死人,她便主动过来了。

她是经纪人,来之前也没通知安然,青云告诉她的时候她眼皮也没眨,跟没听见似的。

这其实是好事,青云明白,没反对就是赞同了。

结果人一到,青云跟见了手榴弹似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杨雪文居然把程峻带来了。

两个人各自带着一副墨镜,长款风衣,双手插兜,彷佛要把这个本就一无所有的小镇扫荡成沙漠的史密斯夫妇。

青云被这俩雌雄双煞吓到,默默为安然叹息。

那时安然已经对这俩人开启自动屏蔽模式,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于是三尊不苟言笑的大佛就这么压在了孤苦无依的青云身上。

好在杨雪文多少还会牺牲一下,从中斡旋,总之那一次安然十分淡定,像一个分不清真假笑容的招财猫,就那么不声不响不死不活地应付他们。

唯一算的上破功的就是当着两人面精准点评了一句“狼狈为奸”,她语气平常,笑得诡异,弄得杨雪文大惊失色。

倒是程峻淡定地一掀眼皮,警告她,“怎么说话?”

有了不速之客的打岔,这一个月过的更是飞快,杀青那天不乏女演员哭哭啼啼,泪洒现场,安然其实也挺舍不得,但解脱之感更重一些。

饶是她充满敬业精神,也实在没法享受这种落后的、每天都蒙着一层灰的生活。

杨雪文很是体贴地表示为了让她休息调整,特地空出了一周时间,于是安然定了当天夜里的飞机回陵城。

她实在等不了了。

程峻这次罕见地没出面,安然也就回了久违的自己家,到家的时候早饭点都过了,屋里蒙着一层灰,青云扔下行李便要打扫,安然摆摆手说找保洁就行,叫她先回去休息。

青云这次倒没应,只说自己先收拾,放水,擦洗,拆换四件套一气呵成,有种干脆利落的流畅,安然见状也就不再打电话叫保洁,定了餐后自己也加入帮忙。

收拾完又吃了饭,已经到了正午,青云准备离开,安然叫她留下。

“就在客房睡吧,你回去还得收拾半天。”

青云租住在城南的城中村,环境跟这里天上地下,安然这么说她却没心动,坚持要走,只说早晚都要收拾。

安然也不喜欢家里留人,挽留一下便同意了。

等人走后,她翻出手机给她转了一万块,权当这次跟组辛苦的奖金,然后翻身倒头睡去。

醒来房间灰暗蒙昧,纱帘透出稀微的光,屋里静悄悄的一丝生气也没有,安然摸出手机,五点半了。

傍晚时分,最是寂寥。脑袋已经清醒,人却不愿起来。

不知道起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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