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咬牙,转身飞快跑回府内安排,片刻后,她气喘吁吁地回来,对顾意点点头:“都交代好了,醍醐和冰绡大人已在房里等候,许公子那边暂时还没察觉,仍在书房。”
顾溪亭松了口气:“回府,动静小些。”
房间内,药香弥漫。
顾溪亭褪下上身衣物,背对着醍醐和冰绡,新添的杖伤覆在之前那五十鞭留下的淡色疤痕上,显得格外刺目。
之前醍醐和冰绡虽用了最好的伤药极力淡化他的疤痕,可终究无法完全抹去痕迹。
“狗皇帝是想怎样啊……”醍醐看着那伤痕,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句,冰绡沉默地调配着药膏,眉头紧锁。
顾溪亭被这大逆不道的称呼逗得低笑一声:“你们也是愈发口无遮拦了。”
顾意在一旁不高兴地嘟囔:“我们也只在您跟前才敢这么说说……”
“大人,这药性凉,您忍着点。”醍醐蘸了药膏,小心给他涂抹。
“无妨,没那么娇气。”顾溪亭闭上眼,感觉背上的伤痕既透着清凉又泛着刺痛。
醍醐和冰绡两人仔细给顾溪亭上药包扎后,便退下了,杖刑易伤内腑,她们还需去配内服的伤药。
众人都离去后,房间里就剩下顾溪亭一个人,谁知他刚拿起一件干净里衣准备换上,房门就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了。
许暮站在门口,目光直直落在他缠着绷带的上身。
顾溪亭动作一顿,叹了口气:“就差穿上这件衣裳的功夫……”竟还是让他撞见了。
云苓低着头,惴惴不安地站在门外:“大人,许公子他,我……”
顾溪亭摆摆手:“不怪你,下去吧。”
许暮那般敏锐,府中上下细微的情绪变化又怎能瞒过他。
云苓如蒙大赦,赶紧关门退下。
许暮一步步走近,眉头紧蹙,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责问更让顾溪亭难受:“这么重的伤,还想瞒我?”
顾溪亭放下衣衫,试图扯出个轻松的笑:“没想瞒,只是怕你看了心里不好受。”
许暮抬手,指尖拂过绷带的边缘:“看不到,我就不会难受了?”
顾溪亭看着他眼底的心疼,暗自庆幸还好已提前处理,若让他亲眼看见上药过程,只怕更煎熬。
他抬手将许暮轻轻揽进怀里:“放心,这次真是小伤,看着吓人罢了。”
许暮要避开他后背的伤,双手无处可放,只能虚扶在他腰侧:“小伤你还不让我看。”
“但我跟你说,这顿打挨得值,差点咱们就不能同床共枕了。”顾溪亭下巴蹭了蹭许暮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庆幸。
“发生何事了?”
“我跪了一天了我的小茶仙,还不许我去床上躺着慢慢跟你说吗?”
顾溪亭贫得要命,许暮听着他的语气,没好气地推开他,又下意识想捶他一下,但目光触及他左肩那道更显眼的旧疤,终是没忍心下手。
顾溪亭背上有伤无法平躺,便侧身枕在许暮腿上。
许暮平日就拿他没法子,此刻更拗不过一个伤员,只得由着他青天白日地耍赖胡闹。
听顾溪亭讲完御书房种种,许暮愕然:“庞云策竟散布这种谣言?”
顾溪亭懒洋洋应着,指尖卷着许暮一缕头发:“嗯哼,眼下倒好,你与惊蛰,倒真像被我强取豪夺了似的。”
许暮看着他眼下如风流公子一般的作派,直言:“你看起来,倒真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顾溪亭听见他这么说自己,一不做二不休反手搂住他的腰:“小茶仙可不能趁我受伤就如此污蔑我……”
许暮被他闹得无法,只好承认自己冤枉他了。
顾溪亭这才放开许暮,仔细想来还是觉得值,这次虽挨了罚,惊蛰入仕之路却比预想的更快铺就,所有计划也都能更快实现了。
庞云策此番看似反击,实则阴差阳错推动了关键一步,只怕他日后知晓,要气得呕血。
许暮沉吟片刻,突然问他:“那皇上还会想着解救我吗?”
听到解救二字,顾溪亭笑得肩膀直颤,又牵动伤口,呲牙咧嘴地倒抽气:“他自是认为你被我强迫,巴不得你我离心。你我不和于他才是好事,如此一来,我将来无论做了什么,他都不会轻易迁怒于你。至于谁来解救你嘛……”
顾溪亭刻意拖长调子,眼中闪过狡黠:“可得看我的安排了。”
许暮笑着摇头,自从顾溪亭知道真相,又日渐被自己哄好了以后,好像全然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也不再对旁人、尤其是龙椅上那位抱有任何期待了。
他觉得如此也不错,没有希望就不会再有失望,他们可以专心去实现计划。
顾溪亭本来还想赖着许暮多抱一会儿,但这青天白日的,惊蛰对一切都还一无所知。
许暮强行拖着顾溪亭去书房找惊蛰,要不是他现在对惊蛰已经全无嫉妒之心,怕是又要横眉竖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