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潜顿感不妙,立即上前抓住俞野的手腕:“俞野!别听她的,她在试图激怒你!”
然而薇薇雅的声音已经提前一步传入了俞野的耳朵:
“……是你。”
是……我?一瞬间,俞野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听不见身后陈潜的呐喊,更加无法分辨眼前的颜色,仿佛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脑子里,只剩下薇薇雅的一句话。
林似尘死了。
他还记得那天和奥兰多私聊时,无论他怎样打听有关于林似尘的消息,奥兰多都是缄默不言,他本以为是对方厌恶自己,又或是林似尘厌恶自己,以沉默为由各种推脱,却始终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但是薇薇雅这女人说的下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杀了林似尘?怎么会?他确实恨他入骨,却从未想过要杀死对方,从未想过……
俞野的精神海莫名其妙地开始为他重复播放林似尘将枝桠着床他精神时的感受,然而在他感受到这些之后,它又逐渐消失不见了,那些金色的痕迹在他枯败的精神图景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但,即便是自己要杀他,林似尘他怎么会死呢?他是高塔最强大的向导,没有人比得上他,没有任何一名向导或哨兵能致他于死地,为什么?
为什么奥兰多不告诉他?为什么呢?
俞野突然想起谈确看见他屡屡厌恶的表情,然而他们以前的关系其实很好,根本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公会里的哨兵看见自己总是怀着异样的眼光,现在这些厌恶和愤怒都有了结论。
他杀了他人的恩师、他人最卓越的学生、龙川高塔最德高望重的第一向导,也是他……多年之前倾慕已久的人。
“俞野!”
俞野听到一声闷响,他被身后的人猛地扑了出去,浑身上下的疼痛让他回到了现实,眼前却又昏暗,手环压抑着他的能力,也同样压制着他的精神稳定力,他看着坟墓上方的一堆碎石砸落下来,一个身影没能及时逃出,被石头压住下半身,动弹不得。
“陈潜……”俞野眼中模糊不清的人影和精神中渴求的那个身影缓缓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你这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跑?俞野的四肢都脱离了控制,只有仅存的意识不停地发问。
你难道不觉得我才是该死的那个吗?你难道不觉得我才该是那个被憎恨的怪物吗?连我自己都憎恨着自己,憎恨着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甚至……连林似尘最后是怎么死的,都不记得了。
陈潜看着逐渐神游迷离的黑暗哨兵,他竭力想要从那些石头堆里爬出来,腰部却一点都使不上一点力气,伤口的血已经渗透了衬衣,在白色的衣服上蔓延出血迹。
头上还在不断掉下石块,眼见那些保镖正在不断迈步靠近神游的俞野,陈潜骂了一句,迅速朝那几名哨兵着床了几根精神枝桠,一边捂着肚子渗出血的伤口,一边将他们用意识控制驱逐开来。
但人实在太多了,陈潜拖着这具毫无根基的向导身体,精神承载很快就超出了负荷。
他试着用意识和黑暗哨兵沟通,然而却屡次被那坚固如堡垒的精神海弹开来,这再一次加重了他本就虚弱不堪的精神力。
陈潜很想爬过去告诉俞野,他不是杀害林似尘的凶手,林似尘不是因他而死,也并没有消失在世间,但是不断的失血使他的四肢脱力,耳边是喧闹争相逃跑的嘈杂人声,这片坟墓就要塌了!
这样不行。
薇薇雅瞧着这即将坍塌的石头坟墓,毫不在意擦着她裙摆落下来的巨大石块,她漫步到俞野身边,目光却瞧着陈潜:“你想怎么拯救他呢?你还能怎么拯救他呢?林校长。”
她伸出那卷曲指甲的手,缓慢地走到俞野身边,用那血红的指甲掐住了俞野的脖子,指甲刺破薄薄的皮肤,很快就留下一些血痕来。
“听说黑暗哨兵的血和普通哨兵的血不太一样?”薇薇雅低下头来。
陈潜情急快速驱动精神枝桠,一瞬间,三十多根枝桠脱离他的精神海中迸发而出,数十根枝桠聚拢在一起,顷刻间将薇薇雅和俞野分开来,俞野倒在地上。
陈潜强忍着意识里的疼痛,他撑起上身,拼命操控着那些离体的精神枝桠,三十多条精神枝桠泛着金色发光芒,一根接着一根缠绕在俞野身上,直到将俞野完全包裹其中,成了一个淡绿色的“茧”。
陈潜才脱力摔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精神力滥用的他,两只耳朵里已然渗出了血。
薇薇雅下意识抱着隆起的肚子跌坐在地上,满眼怒意地看着自己被斩断流血不止的五指。
她不顾兽头保镖的搀扶,几步迈到陈潜面前,无比气愤地用另一只手扇了陈潜一个巴掌:“你为了他,居然舍弃三十多根无法再生的精神枝桠?!”
“随你怎么想。”陈潜笑了笑,嘴唇发白,眼前一阵阵的发昏,他静静地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