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之内四处缭绕着渺渺寒雾,四下皆是泛着冷白的冰壁,寒气沉沉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桂椿燕只一瞬便浑身发冷,下意识双臂环抱住自己的身子,两只手用力摩挲着胳膊,试图驱散那侵入肌理的冰冷。
凛冽寒气刺得她眼皮发沉,双眼都被冻得有些难以完全睁开,唇瓣也飞快褪去血色,泛上一层淡淡的青白。
一旁的林诗婉见她这般模样,当即伸出手,稳稳握住桂椿燕冰凉的手掌。一缕温润柔和的内力顺着相贴的掌心缓缓流淌过去,缓缓渡入桂椿燕的四肢百骸。周身彻骨的寒意被冲淡大半,身体终于缓和下来,不再像方才那般冻得瑟瑟发抖。
“处罚第一项,在此寒冰之窟待满四天,二位在此自便即可。”
季时崖随意寻了一处冰面,盘腿席地而坐,单手慵懒托着腮,目光望向站在不远处的二人,语速不疾不徐缓缓说道。
桂椿燕脸色苍白,抬眼望向盘腿安坐于冰面之上的季时崖。他身处这片极寒之地,衣袂安然,神色从容,身上没有半分受寒的迹象,毫发无损,仿佛周遭刺骨严寒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桂椿燕心底不由得暗自惊叹,也终于真切体会到此人的实力究竟何等深不可测,也难怪他能够凭一己之力,亲手创建出势力庞大的暗阁。
林诗婉没有应声,也寻了一块平整的冰岩坐下。侧过头看向尚且有些发怔的桂椿燕,低声开口解释:“这片寒冰之窟,是他以自身内力幻化而成的领域。他是施术之人,身在其中自然感受不到酷寒,我们却不是,自然要承受这份冰寒侵蚀。”
“诗婉,你倒是打算将我的事全都讲给她听。”季时崖低低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林诗婉并没有就此闭口,神色依旧平淡,语气轻描淡写:“这些事迟早都会被知晓,况且我们余下的时间本就已经不多。再说,方才我所说的这些,于你而言,也并非什么要紧秘辛,又有什么不能说。”
季时崖被她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半晌说不出话来,却没有半分恼怒的神色。他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目光直直望进林诗婉的眼眸之中,缓缓开口:“果然,当初选择你来继承阁主之位,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你身上,太像曾经的我们,纯粹赤诚,却又进退有度,不失分寸。”
洞窟之中寒气流转,桂椿燕身上暖意随着内力流转慢慢消散,刺骨的寒冷再度席卷上来。她浑身发冷,索性屈膝蹲下身,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身子蜷缩成一团,以此抵御四下侵袭而来的寒气。
这一回,除了林诗婉源源不断渡过来的柔和内力,自远处盘腿静坐的季时崖那边,也有一股力量缓缓流淌而来。
不同于林诗婉那般温润似水的柔和,季时崖输送过来的内力厚重沉实,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深重力量,两层暖意交织在一起,护住桂椿燕受寒的经脉。
林诗婉没有中断方才的话题,目光落在季时崖身上,轻声追问:“你口中所说的‘我们’,指的是你的爱人吗?”
“嗯。”季时崖没有否认,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藏着化不开的怅惘。
桂椿燕静静听着二人交谈,默默缩在一旁,呼吸都因周遭低温微微泛出缕缕白雾。她隐约听过只言片语,知晓季时崖过往有一位刻骨铭心的爱人,今日才得以听见这段尘封旧事。
他的爱人名为程铃,是一位心性热忱、性情温软仁善的大夫。
当年的程铃心怀仁心,悬壶济世,对待世间众生皆存一份悲悯。本该安稳度日的人,却被彼时的余安帝看中,凭借至高皇权强取豪夺,硬生生将二人拆散。
回忆起那段往事,季时崖眼底的悲哀愈发浓重。
那个时候他也还是半吊子,并竟他跟着师父学的都不太认真。
季时崖垂落眼眸,视线落在脚下冰封的地面,幽幽的声音在冰窟里缓缓回荡:“时至今日,我依旧时常会想起她。若是当年我手中能有几分力量,结局或许便全然不同。”
桂椿燕抬起冻得微微泛红的脸,看向眼前的男人。方
才那一身压迫慑人的气势尽数褪去,此刻的季时崖,褪去暗阁主上的身份,不过是一个被过往伤痛困住的普通人。
寒冰窟的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启,整整四天的苦寒煎熬,才刚刚拉开序幕。冰雾缭绕,寒意不散,三人就在这片冰封的领域之中,各自怀着不同的心事,沉寂在无边的寒凉里面